“王叔,不必多礼。”晋棠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气音,“赐座。”
王忠早已机灵地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龙床前不远不近的位置,既方便说话,又守着君臣应有的距离。
萧黎谢恩,起身,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晋棠脸上,那里面有惊愕、有不解,还有一丝迅积聚起来的怒火。
这怒火并非针对晋棠,而是针对这眼前所见的一切皇帝病重如斯,而他这个先帝看重的一字并肩王,竟被蒙在鼓里,直至今日召回,才得见天颜。
三年未见,本就生疏。
上一次见时,眼前人还是个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帝王,对他这个手握重兵,被先帝破格封赏的王叔忌惮多于亲近。
而如今这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眼神却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的人,让萧黎感到一种全然陌生的心惊。
倒是晋棠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望着萧黎,语气温和,带着点晚辈对长辈的关切:“王叔一路辛苦,三年未见,王叔在北境,一切可还安好?”
萧黎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垂眸,一一应答:“劳陛下挂心,北境一切安好,边境平静。”
他的回答简洁、刻板,符合他一贯的性子,只是那紧握的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晋棠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萧黎的眉头瞬间拧紧,想要上前一步,又硬生生止住。
看着晋棠因咳嗽而微微蜷缩的身体,那单薄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肩膀,心头的火气与一种莫名的焦躁交织着,几乎要冲破克制。
萧黎终于忍不住,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气:“陛下这是怎么了?病成这样?尚医署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最后一句,已是厉声。
晋棠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气息有些紊乱,他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萧黎不必动怒。
他的声音更虚弱了几分:“不怪他们,御医,已经尽力了。”
晋棠甚至试图玩笑着说,只是那笑意苍白得让人心头酸:“朕叫王叔回来,可不是为了让王叔去骂御医的。”
萧黎看着晋棠那强撑的样子,所有质问御医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与先帝虽非血亲,却情同手足,先帝对他恩重如山,临终前也曾握着他的手,嘱他看顾幼主。
可这三年来,他远在北境,虽知京城多有风波,知小皇帝行事愈“荒唐”,却因着君臣名分,因着那份微妙的隔阂,未曾过多干涉,如今见晋棠这般模样,深重的愧疚与无力感攫住了他。
萧黎压着翻腾的脾气,声音沉缓,小心翼翼地询问:“陛下究竟是何病症?为何会至此地步?”
晋棠只是摇了摇头,那原因,他无法宣之于口。
系统的存在,如同一个无法驱散的噩梦。
晋棠倦怠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朕叫王叔回来。”晋棠缓缓地说道,“是要任命王叔为摄政王,替朕处理朝政,稳固大昭。”
寝殿内霎时间静得可怕。
萧黎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晋棠。
摄政王?!
自古摄政王位高权重,他是一字并肩王,本就功高震主,是小皇帝本该极力防范之人,如今他手握北境兵权,再掌摄政之权,这无异于将整个大昭的命脉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陛下,此事……”萧黎下意识地就要推辞。
可话刚到嘴边,对上晋棠那双眼睛那双带着病气却无比坦然,甚至隐隐透着一丝解脱的眼睛,又猛地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