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真的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一个皇帝,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尤其是,这是一个曾经明显对他心存忌惮的皇帝。
看着晋棠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他连说几句话都费力喘息的样子,萧黎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厉害。
先皇兄……臣,有负所托。
所有推拒的言辞,在这样沉重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而虚伪。
萧黎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化作沉闷的领旨。
他撩袍,再次跪下,这一次,头深深低下:“臣萧黎,领旨,必当竭尽全力,稳固朝纲,以报陛下信重,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晋棠看着萧黎跪下的身影,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分。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疲惫如同潮水般更凶猛地涌了上来,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
“……好。”晋棠低低地应了一声,气息愈弱,“朕有些累了,王叔一路劳顿,也先去安顿歇息吧,具体事宜,明日再议。”
萧黎起身,见晋棠脸上倦色浓重,确实已无力支撑,便极有眼色地不再多言。
他上前一步,扶住晋棠的手臂,助晋棠缓缓躺下。
萧黎的手掌宽大、温热,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隔着薄薄的寝衣,传来坚实的力量感,那温度,与晋棠四肢的冰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晋棠躺下时,无意识地贪恋了那一瞬的暖意。
萧黎仔细地为晋棠掖好被角,将那明黄色的锦被拉至他下颌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目光在晋棠安静的睡颜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凝重,或许还有一丝连萧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疼惜。
做完这一切,萧黎才悄无声息地后退,行礼,转身,一步步退出了寝殿。
背影挺拔依旧,却仿佛也被压上了什么东西,显得比来时更加沉凝。
殿门被王忠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晋棠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模糊地想,这一步,总算走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爱一个人就从心疼他开始
第4章夜风吹过,海棠落英缤纷。
萧黎走出寝殿,外面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周身从殿内带出来的混杂着药味和沉重的空气,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郁色。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了殿外庭院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下。
月光如练,静静地流淌下来,将海棠花渲染得如同一树朦胧的玉雕,夜风拂过,花瓣簌簌而下,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落在他沾染尘埃的肩头。
萧黎抬起头,望着寝殿那扇已经紧闭的窗户,里面透出的烛光昏暗而温暖,与床上那人苍白冰冷的气息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究竟生了什么?
三年的时间,为何会让一个少年帝王变成如今这般模样?那所谓的“病症”,连尚医署都束手无策?还有那道突如其来的摄政王任命……
无数的疑问在他心中盘旋,织成一张混乱而令人不安的网。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窃窃私语,从不远处宫殿的转角暗影里飘了过来。
那是两个负责夜间洒扫的小太监,许是以为此地僻静,无人留意,正偷懒嚼着舌根。
“听说了吗?里头那位,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一个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尖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