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想劝他再多休息,可见晋棠眉宇间那抹坚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赶紧吩咐人准备肩舆。
御书房里一切如旧,紫檀木大案上奏章堆积如山,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尘埃气息。
晋棠挥退了所有随行的宫人,只留王忠一人在门外守着,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坐下,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令晋棠瑟缩了一下。
晋棠没管那冰冷的不适,铺开一张明黄色的绢帛,取过御用的狼毫笔,在端砚里蘸饱了墨。
笔尖悬在绢帛上方,微微颤抖着,倒不是出于内心的犹豫或挣扎,而是这具身体尚未完全从系统的惩罚中恢复过来,源自骨髓深处的无力感,让晋棠的手腕难以维持绝对的稳定。
晋棠闭目,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混入了御书房特有的书墨冷香,沁入肺腑。
再次睁开眼时,眸中所有虚弱的波澜都被压下,只剩下沉静的决断。
晋棠稳稳地落下了手腕。
这道圣旨,他必须写。
趁着还能动,趁系统还未归来。
他要为这个内忧外患、因他之前的“昏聩”的王朝,留下一个足以擎天的支柱。
任命玄王萧黎为摄政王。
理由是晋棠在心底早已想好的。
玄王文韬武略,功勋卓著,于社稷忠心耿耿,而自己沉疴难起,玉体违和,恐难亲理万机,所有军政要务,皆可不过他这个皇帝目览,由摄政王萧黎全权处置。
见摄政王,如皇帝躬亲。
这几乎是将整个大昭王朝的权柄,毫无保留地拱手相让,一旦颁行,萧黎便将成为这个国家实际上的主宰。
提笔落墨,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写到最后,关于自己身体的描述时,笔尖顿了一下。
那不是矫饰,是事实,只是这事实背后,藏着无法对人言的真相。
晋棠一边写,一边在心底自我安慰,或者说,是给自己寻找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幸好,先帝还留了这么一个好结义兄弟。
这念头像冬日里的一点微火,不足以温暖全身,却也能照亮方寸之地。
墨迹在空气中渐渐干涸,那一道道清晰的笔画,凝聚着晋棠所有的意志与力气。
晋棠放下笔,将写好的圣旨从头至尾,仔细地看过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无误,每一个意思都准确表达。
然后取过了那方雕琢着盘龙钮的国玺,将玉玺蘸满旁边盒中鲜红刺目的朱砂印泥,用尽全力,庄重而坚定地盖在绢帛末尾。
清晰的印文,鲜红的颜色,在明黄的绢帛上显得无比醒目,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接着,晋棠又取过自己的皇帝私印,在那国玺之旁,再次用力盖下。
双重印鉴,一公一私,赋予了这道圣旨至高无上的效力,从此,除非晋棠本人下旨废除,或者萧黎身死,否则,这道旨意将凌驾于一切之上。
“王忠。”晋棠扬声唤道,声音因长时间的专注和虚弱而略显低沉。
一直屏息凝神守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王忠应声而入,脚步轻得如同猫儿一般。
晋棠将圣旨递了过去,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将此圣旨,妥善收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公务,可那内容,却让王忠浑身一颤。
王忠伸出双手,接过那卷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绢帛。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抖,王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