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折德時常在想,如果他的六兒子沒有欺騙祖神,那麼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耶律奇烈最終還是違背了誓言,他不可自拔的愛上了春苔,冷落了王妃。他甚至帶著春苔招搖過市,頻繁出席大小宴會,這一舉動無疑是一種挑釁,引起了貴族們的強烈不滿。
貴族們聯名上書,請求大王嚴懲六王子。他當然不忍心罰自己的兒子,於是將怒火轉向了那個蠱惑人心的妖孽。
彼時,春苔已經懷孕三月有餘,被囚禁在祭祀台。神姑占卜,只有用烈火才能斷絕骯髒的血脈,徹底消除罪孽。
行刑當日,耶律奇烈帶領部下殺入祭祀台,劫走了春苔。耶律折德派人追擊,再三警告後,耶律奇烈拒不投降,他無奈狠心下令,命侍衛就地誅殺,不留活口。
耶律奇烈為了保護春苔,被一箭射下馬,在地上翻滾了三四圈後沒了動靜。馬背上的春苔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抓住韁繩,朝著寧武關的方向疾馳。
老天爺都在幫她,在一陣沙塵暴後,大漠中徹底沒了女人的身影。
「她怎麼可以活著?!」耶律折德拍案而起,怒道,「恥辱,這個孩子是契丹族的恥辱,他絕不可能是我們的大巫。」
「大王——」神姑陡然嚴肅,她衰老的面容上飽含著無奈,「我是祖神選中的信徒,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神意。祖神告訴我,那個孩子還活著,他就在關外,在射箭之人身邊。」
「看著我,大王,請注視著我的雙眼。」神姑凹陷的眼眶看得耶律折德心驚,他將視線轉至一旁,試圖躲開那張蒼老恐怖的面容。
神姑的聲調陡然上揚,尖銳刺耳的聲音響徹大殿,「您會找到那個孩子,並將他帶回契丹。而我會喚醒他體內屬於契丹的那一部分,他的信仰和靈魂終將屬於契丹。」
耶律折德不得不看向神姑,注視著她空洞恐怖的雙瞳。他雖不情不願,卻又無可奈何。在臉面和國運之間,作為大王,他必須也只能選擇國家。
即使這個孩子的歸來,會讓他這一脈顏面掃地,甚至會動搖王權的歸屬。
神姑的神權敲在石磚上,「咚」一下,慘白的眼珠穿過耶律折德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殿門,有一道人影印在上面。
她說:「七王子,進來吧。」
人影晃動了一下,殿門旋即被推開,耶律齊衡走了進來。他扶著肩膀行禮,口中說著逾禮、請罪的話,神情卻很凝重,眉頭擰出川紋。
耶律折德坐在椅子上,沉聲道:「既然聽到了,本王思來想去,這件事由你去做最合適不過。日後你承襲王位,這孩子便是你的大巫,他也會輔佐你治理契丹。」
耶律奇衡雖排行老七,但在契丹族多年的征戰與擴張下,幾位哥哥6續戰死沙場,如今他已是王位第一順位繼承人。
但他更在意的是射箭者。在很多年前,約莫是十七八年,關外確實有一個神射手。
那個神射手與大哥棋逢對手,不相上下,兩人交手數次都未分出高低。
不過,自沙嶺一戰,宋軍大敗後,他就消失了。好像一陣風沙,來勢洶洶,去時了無蹤跡。
女人……女人怎麼會是弓箭手?
耶律奇衡疑惑地看向神姑,話還沒問出口,神姑像是讀懂了他的內心,緩緩開口道:「殿下,大巫的預言從不出錯。不要過分在意那個女人,她自有她的命運。」
耶律奇衡追問道:「我去哪裡才能找到……」
他斟酌了一下,目光迅地划過愁容滿面的耶律折德,接著道:「下一任大巫?」
神姑古怪的笑了笑:「他們在一起,緣分到了,自會相見,不必強求。」
神姑離去後,耶律折德靜靜地坐了一會,隨後撐著扶手慢慢起身,負手在背,緩緩地往殿外走。
耶律折德在石階上,仰頭看天,身影中滿是蒼涼與無奈。
耶律奇衡站在他身後幾步的距離,他藏在陰暗中,無聲一笑。
父王,還是記掛著六哥啊。
可是,一個受貴族唾罵的雜種,憑什麼做他的大巫?
第66章第六十六章
◎「問張殊南安。」「此身已許國,無意成家。」◎
十一月十日,寧武關來的驛夫前腳剛進京城,張殊南後腳就得到了消息。
張殊南在樞密院任職三月有餘,為人處事謙遜有禮,張弛有度,樞密院上下對張郎君讚不絕口。
樞密院事王清正有意培養他,故樞密院的大小事務張殊南都能插上一手,也沒什麼事能逃得了他的眼睛。
寧武關戰報先送到樞密院河西房,河西房登記入冊後便派人呈送給王相公過目,張殊南提前得了消息,早早地候在王相公的身邊,只等軍報送上來。
河西房來送軍報時,張殊南將筆擱下,看似很識地要告退。
王清正擺擺手,笑道:「你如今管院中事務,又得官家十分器重,自然是看得了的,不用避嫌。」
張殊南微微一笑,點頭應下。
王清正展開軍報,視線飛快地掃過,面上神情大變。唯恐自己看錯,又仔仔細細地從頭看到尾,喜笑顏開,拍案叫絕:「好啊!韓武這回是立了大功,出其不意,狠狠地殺了契丹人的威風,官家知道後定會龍顏大悅。」
張殊南看過軍報後,耐住心中波瀾,神色如常道:「關外來年的軍餉,是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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