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桓当即把信件拆开,上面写着
“明日退朝,我当长守于禁中,持兵牌一呼百应,万死而不避。”
玄清宫,太子轿辇落于殿外,阿锁扶着吕幸鱼下了轿子,夏夜,虽在宫中,还是不免有些蝉鸣蛙声,叫声绵长,落在寂静的宫道上,又藏在黑暗里,短暂地沉寂后,又会锲而不舍地响起下一轮。
孙如越弯着腰走在吕幸鱼身旁,“殿下,陛下刚刚才用完膳,现在怕是在批折子。”
“父亲今日如何?可有累着?”吕幸鱼问。
孙如越低着头,吕幸鱼也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对方道:“陛下今日精神头还算不错,晚膳都多吃了几口。”
“陛下怕是知道太子殿下要来看他呢。”
吕幸鱼笑了笑,他的下巴因为消瘦变得长了一点,脸上多余的软肉也不见了,少了几分稚气,又将五官突显得艳丽动人。
他撩开幕帘,放在角落里的冰鉴冒着森森寒气,皇帝坐在桌案后,听见声响看了过来。看见吕幸鱼后,他似乎有些慌张,而后他疲惫的脸上扬起笑:“小憬,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吕幸鱼走了过去,他站在皇帝身旁,摸了摸他的眉心,“你也知道晚了,那你怎么还不睡觉。”
“朕是皇帝,国事在身,哪儿能说睡就睡。”皇帝拉下他的手,他抬眉,仔细打量着吕幸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晚上用膳了吗?”
“吃了几碗?”
吕幸鱼说:“一碗。”
皇帝又把眉头皱起,“才一碗?朕可是记得你之前能吃两碗的,吃得肚皮鼓起,脸蛋也圆润。”
吕幸鱼哼哼唧唧地坐在他旁边,“夏天没什么胃口。”
“淮王回来若是生气,朕可不会替你说话。”皇帝说。
提起曾敬淮,吕幸鱼立刻问道:“你知道皇叔什么时候回来吗?他已经去了好久了,连一封信都没给我写。”他小脸鼓起,气呼呼地靠着皇帝的肩膀。
皇帝顿了顿,笑道:“快了。”
“等他回来,父亲你和我一起骂他好不好?”吕幸鱼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幼时他便这样,曾敬淮若是惹他生气,他就会躲来玄清宫,与皇帝一同说他的坏话。
可要是皇帝惹了他生气,他便会耍性子,一连好几日都不来玄清宫看他。
两人都拿太子殿下束手无策,只能做小伏低地哄。
皇帝听后,他好半晌没有说话,吕幸鱼不满地去晃他的手臂,“你干嘛呀,为什么不理我?难道你不帮我?”
皇帝扯唇笑了笑,男孩今日穿得是身绯色的衣袍,他喜爱这些鲜亮的颜色,衬得他脸蛋也俏丽,他拂去吕幸鱼脸颊旁边的丝,“好,父亲帮你骂他。”他的手停留在男孩的侧脸,常年握着朱笔的指腹上留下一层茧,依依不舍地磨在自己孩子稚嫩的脸肉上。
“明日若是下雨,小憬就不必去早朝了,就乖乖地待在东宫。”
“等到后日,小憬就要起得早一些了。”男人的声音温吞,同他覆在男孩脸上的手指一样温柔。
吕幸鱼不懂,他问:“为何?”
“父亲你是怎么知道明天要下雨的?”
“我猜的。”皇帝哂笑道。
吕幸鱼瞪他一眼,“下雨就可以不去上朝吗?我可是太子,是站在皇帝身边的人,你还以为我是小孩儿吗?”
皇帝顺着他的话说:“不是小孩儿是什么?在父亲眼里,小憬与刚入宫那时候没什么变化。”
又笨又可爱。
“听见了吗?明日就乖乖地待在东宫。”
“过了明夜,翌日太阳升起,红彤彤的光照在金銮殿时,小憬就可以去上朝了。”皇帝说。
“父亲,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吕幸鱼懵然地看着他,男人的面容依旧年轻,只是周身盘旋着浓重的病气,他说小憬瘦了,他自己也瘦了不少,面颊瘦削,形销骨立,裹于龙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