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由锡没听清,他还以为是太子殿下又在说什么气话,他温和地笑了笑,“殿下,这都是臣的命,您不必担忧。”枉他兢兢业业几十年,到最后还信了命。
“不、不是,老师,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吕幸鱼急切道。
江由锡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你来找我,应该不止为这一件事吧。”
吕幸鱼沉默了一会儿,他抹去脸上的泪,“程延澜这个名字,老师你可有听说过?”
江由锡听后沉思了一会儿,“姓程。。。。。。程延澜。。。。。。”他眉头紧锁,手在身侧晃了晃,枷锁带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他眼神定住,看着吕幸鱼,“我响起来了。”
“十二年前,朝中有一程姓,名为程锦,担任吏部侍郎,那时陛下也刚登基不久,年纪尚轻。”
“新帝践祚,整肃朝纲,肃清朝野之乱,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递了折子,检举吏部侍郎程锦,私藏前朝皇帝的御制诗集。”
“此乃诛九族的大罪,陛下当即就下令让侍卫去了程锦的府邸清查。”
吕幸鱼连忙问:“然后呢?”
“果不其然,陛下看见后,震怒至极,下令抄了程锦的家。”
“全家五口人,无一人幸免。”江由锡长叹一声。
吕幸鱼听后好半晌没说话,五口人。。。可程延澜不是活下来了吗?原来抬的那五口棺,其中一口是空的。
“程延澜便是程锦幺子,他十二前就死了吧。”
吕幸鱼心跳加快,他轻声道:“程延澜,就是圆。”
江由锡不可置信道:“怎会如此,当时是淮王爷亲自督刑,他怎可逃脱?”
“怪不得,怪不得,我看见他那么眼熟,原来是程锦的孩子。”
“那他现在在何处?”江由锡问。
吕幸鱼沉默地摇了摇头,片刻过去,他才说:“他恨极了父亲,回来就是要报仇的,父亲每日吃的药,都是他亲手调制。。。。。。”他眼眶湿红,看向江由锡:“老师,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要怎么办。。。。。。”
“还有京中的时疫,也都是他做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他连忙抓住江由锡的手,泪眼朦胧地吐出那些压在心口的话:“他让我选,他问我到底是想让黎民百姓活下来,还是只要父亲一个人活。。。。。。父亲如今神志不清,他都不肯撇下那些药。。。老师,老师你教教我吧。。。。。。”
江由锡也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了神,他拍了拍吕幸鱼的手,“殿下,别怕。”
“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殿下,难道您忘了吗?陛下有多疼爱你,他昨日气到都要拿剑杀我了,可你进来,说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那一巴掌都没舍得落下来。”他慈爱地看着吕幸鱼,语重心长道。
“最后也只是轻轻的几下板子走了个过场。”
吕幸鱼眼泪直流,他的头低下去,狱中只剩他的抽噎声。
江由锡摸了摸他的头,“殿下,只要有你在,陛下就一定会听你的话,什么丹药他都会抛诸脑后,因为他心里只有他的儿子,允憬。”
“就算你选了百姓,陛下也不会怪你,他只会庆幸,自己生了一个心怀众生的好太子。”
“允憬,憬这个字,是陛下亲自所取,您应该明白的。”
可他不是真的太子,也不是真的允憬,吕幸鱼哭得眼前昏花一片,他却不敢说出口。
“老师,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吕幸鱼后退几步,脸蛋哭得湿红,他朝着江由锡跪下,头也深深叩了下去。
江由锡连忙也跪下了,“殿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吕幸鱼微微抬起头,细声细气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理应跪你。”
男孩肩膀瘦弱,将这一方金黄的布料顶起,面容生嫩,就连撑在地上的手指也是皎白出尘。江由锡叹了口气,他说:“臣当日说的那句话,看来是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