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弥漫着腐烂,靡臭的气息,吕幸鱼不禁抬手捂住绢布,他眉心紧蹙,目光甚至不敢放在那些面目可怖,眼神呆滞的活人身上。
只得悄悄低着眼,装作打量那些已经没了呼吸的尸体。
比起死人,亲眼看见那些还活着的人饱经磋磨,这才是最残忍的。
前面似乎有人群聚集着,吕幸鱼记得街头那正是那家大夫开的医馆,吕幸鱼松开了握着何秋山的手,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了。
“哎哎,别急别急,每人一碗,别着急,都有都有。。。。别抢啊你!”陈旧的医馆前,用细窄的桌案围着,大夫站在其中,桌后是一群肩膀贴着肩膀的病人,他脸上系着黄布,额上的沟壑比起六年前来说更为深刻,他手里也忙个不停,苍老浑厚的声音就快被人群淹没了。
人太多,吕幸鱼根本挤不进去,只得站在人群后,他张开嘴巴,他喉结滚动几番,这才大喊:“刘大夫!”
大夫像是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他皱了皱眉,抬眼扫了一圈,又疑惑地低下头去忙活着。
吕幸鱼抿起唇,他索性跳了起来,冲大夫挥手,“刘大夫,刘大夫!我在这儿呢!”
刘大夫又抬起头,这回倒是看见他了,不过吕幸鱼的脸被布蒙着,他也不认识,还以为是哪个病人来求药,只能大声说:“等等!挨着来挨着来,别急。。。。。。”
吕幸鱼喘着气,只能等他忙完。
何秋山问:“小憬认识他吗?”
“我认识呀,小时候他帮我奶奶看过好多次病,我总说下回给钱,可下回也没钱。。。。。。”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他脸蛋红了红。
何秋山捏着他的肩膀,温声说:“大夫心善,同小憬一样,怎会和你计较这些。”
几人在等的时候也没闲着,吕幸鱼拿着银子去买了不少果腹的吃食来,分给那些檐下的病人。
眼瞧着医馆前的人渐渐散去,吕幸鱼眼睛亮起,他一边跑过去,一边擦着鬓边的汗水。
刘大夫在收拾桌子,听见声响后,眼也没抬,“明天来明天,今天没药材了,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吕幸鱼一把摘下绢布,他去拉大夫的手:“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吕幸鱼啊,大夫,小时候你经常来我家看病,我是吕宜的孙子。”
刘大夫动作顿住,抬起头,他年纪大了,眼皮的褶皱压下,将他那双眼睛挤在其中,他眯了眯眼,审视着面前的男孩,片刻后,他眉头松快开,“你啊,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过好日子了吗?”
吕幸鱼见他想起自己了,兴冲冲道:“我是回来帮你的!”
何秋山及时走过来,帮他把绢布给捞了上去系好,吕幸鱼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刘大夫却不赞同道:“这时候回来干什么?你不知道这儿多危险,都过上好日子了还回来,我看你脑子也不太清醒。”
吕幸鱼听后小脸鼓鼓的,他倾身,在大夫耳边悄悄说:“我是太子,来体察民情的,你可得帮帮我。”
刘大夫扑哧乐了,他斜睨着吕幸鱼,“逗我呢,你还太子,那我就是皇帝行不行?”
“你居然不信?”吕幸鱼瞪着眼,他的手在腰间摸了摸,坏了,自己的令牌好像在沉漪那。
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也不在,吕幸鱼义正言辞道:“我真的是太子嘛,你不信,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是来救你们的。”
“行行行,太子,太子殿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那你打算怎么救?”刘大夫好整以暇地问。
吕幸鱼冲曲遥挥挥手,让他把包袱给拿出来。
曲遥走上前来,把包袱放在桌案上,拉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刘大夫看得一愣,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又说:“我知道你医馆里的药材肯定不够了,今夜我便写信回京,最快后日,就会送好几箱草药过来。”
刘大夫惊愕地看向他,“你、你。。。。。。”他搬开桌子,把吕幸鱼拉了进来,声音急促:“你真是太子?”
吕幸鱼赌气道:“我早就说了,你还不信。”
刘大夫搓搓手,“那谁能相信,小时候穷得叮当响的小孩,怎么就成太子了,你这次过来就是为的这事吗?”
吕幸鱼说:“是啊。”
“我们能不能进去说?”他看了看身后站着的两人,对刘大夫说。
“好、好。”刘大夫把他们请进去后,顺道把门也给关上了。
刘大夫把灯烛点上,几人也都摘了绢布,桌案后放药材的木柜,已经空了,刘大夫给他们倒了茶水,这才坐下来,“这病已经连续蔓延三月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