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也只有十余人染上,也都是街头那些讨饭的,所以没人在意,不知为何,过了几天,官府的人来了,把他们拉去看病,单独看守着。”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可没想到,他们回来后,染上这病的人也越来越多。”刘大夫叹了口气。
何秋山眉头紧缩,这与淮王和他说的无甚差别,官府把他们带走也应该就是淮王下的命令,他问道:“为何会大肆蔓延?可有根源?”
刘大夫沉思着:“我最开始瞧着这病,像是鼠疫,同样的都是体如火炭,遍体生疮,有大如拳卵,小如硬石,且蔓延性广泛。。。。。。可不同的是鼠疫不出三五日,便会气绝身亡。”
“可我看镇子上的病,大多都是拖到最后,引了一些其他病症,这才不治身亡。”
吕幸鱼问:“那有什么控制的办法吗?”
“我提议艾草熏染,驱除秽气,再以硫磺涂身,硫磺性强,可消除大量菌虫,若没有硫磺,也可用艾草水泡浴,能达到止痒的效果。”
“若是症状较重,或皮肤溃烂,伤口已经感染,便不可用此法。”刘大夫缓缓道。
何秋山询问:“最初染上病的乞丐,可还在镇上?”
刘大夫:“他们已经死了,都两个月了。”
何秋山并不意外,他说:“这段时间,你可曾见过哪些可疑之人?”
刘大夫摆摆手:“我哪注意得到,我整天都忙着熬药,最近都没空。”他手一顿,眼睛蓦然定住,他看向何秋山,“三月前,那时候疫病还未被现,那几人也没有染上时,我倒是见过一个男人。”
吕幸鱼问:“谁?”
“男人装扮挺奇怪的,戴着帷帽,从我医馆前路过的时候,我顺道瞧了眼。”
“那时他脸上就已经蒙着绢布了,我最初还以为是这男人爱干净,现在想来,倒是极为可疑。”刘大夫摸着下巴,这男人除了蒙着脸,还有一点,他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想起来了,那时方才四月,还在下着小雨,他戴帽子不奇怪,只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还在刮着风,二四八月,天气说冷就冷,街上人大多都穿着冬衣,可他只着一件单薄长衫。。。而且,他没有头!”刘大夫一拍桌案,声音也大了起来。
吕幸鱼愣了愣,照他这个形容,不就是圆吗?他眼神仓皇,看向何秋山,男人也闭口不言,捕捉到他的目光后,向他扯了扯唇。
天色渐晚,三人告别了刘大夫。
吕幸鱼临走时说:“今夜我会写信送至京中,明晚便会有药材送来,大夫不必忧心。”
刘大夫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吕幸鱼的脑袋,他叹息道:“我记得幼时,你站在药桌前,求我去给你奶奶看病时,还不及桌子高,没想到啊,几年过去,你这小孩儿竟能与我站在同处。”
“不早了,回去歇息吧。”大夫拍拍他的肩膀。
“告辞了。”曲遥冲他拱了拱手。
刘大夫站在门前,直到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头,他脸上堆起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而后便用力关上了门。
他走近屋内,将烛火摁灭,重新换了一柱小的,堪堪只能照及这片桌案,身后突现一阵细簌的脚步声,大夫屏着气,苍老的面容被温吞的红光笼罩着,半晌后,他才回过头,看向坐在椅子内的男人。
男人就坐在方才吕幸鱼的位置上,身体轮廓被粗糙的火光照得晦暗不清,一串佛珠置于胸前,色泽暗淡。
大夫离他只有几步远,他低着头,颤声道:“您教我说的,我全都说了,大、大人。。。。。。”
吕幸鱼走在曲遥与何秋山中间,回家的路上,泥土被雨水润湿后,踩在上面软乎乎的,吕幸鱼愤愤道:“肯定就是圆搞的鬼,他怎么这么坏?他不是和尚吗?这么做就不怕遭天谴吗?”
何秋山说:“相国寺里的也不一定个个心怀怜悯,普渡众生。”
“况且他与叶家交往甚密,行踪不定。”
“对了,他这么坏,那他给我父亲吃的丹药岂不是。。。。。。”吕幸鱼抓紧了何秋山的手,他后背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何秋山及时安抚道:“小憬别急,此人居心叵测,但在陛下身前待了这么久,许多人都看在眼里,若是他使坏,肯定跑不了的。”
“对,曲文歆也在调查他,一旦查出端倪,便会向陛下禀告。”曲遥说。
“不行不行。”吕幸鱼连忙摇头,他一阵小跑,推开木门后,点上烛,就找出了纸笔,坐在一旁写信。
这么多年,吕幸鱼的字迹倒是一点没变,像江由锡说的那样,像狗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