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眼眶充血,周围呈青紫色,嘴角轻微撕裂,还在往外冒着血丝,见到自己老子回来了,面容有些躲闪,又低下头,左手拿着汤匙在喝粥。
江由锡神色有一瞬空白,随即三步两步地跨到桌前去,坐下,他声音急促:“你你你这是怎么了?和谁打架的?”
“你不是刚回京吗?又他吗上哪儿惹事了?”
江承把汤匙摔进碗里,“不知道。”他好面子,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自己被人套了麻袋狠揍一顿的事的,只能打落牙齿混着血吞肚子里。
“不知道?陛下刚封你为大将军,夜都没过就被人打了?谁敢这么嚣张,何况以你的身手,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江由锡狐疑地看着他。
“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江承颇为不耐烦,起身想离开。
管家在院内,听了下人们的一些闲言碎语,立马跑进来,和江由锡低声说了几句。
江由锡面色黑如锅底,他叫住作势离开的江承:“给我坐下!”
“怪不得今日早朝,陛下说太子殿下年纪到了,想给他选妃,我还说呢,就殿下那吃了睡睡了吃的德行,一副稚子孩童的心性,陛下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要给他选妃,原来都是你惹的祸。”
江由锡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他叉着腰,走到江承身前,“昨日在春香楼闹那一遭,都传遍大街小巷了,连府里的下人都在谈论,你好大的胆子啊,你敢对太子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江家还要不要脸了?!”
“传遍了?”江承拧着眉问,那他被打一事别人也知晓了?
“等等,你说陛下要给太子选妃?”江承缓过神,问了一嘴。
“关你屁事,选妃,选的是女子,跟你啥关系?”江由锡白他一眼,“我告诉你啊,给我老老实实的上朝,当好你的大将军得了,别痴心妄想的,太子殿下。。。。。。”
“不可能!四年前陛下承诺过我的,只要我打了胜仗,太子就一定是我的。”江承霍然起身,他瞳孔阴鸷,眼眶本就充血,怒气上头后眼白都开始红。
“你给我闭嘴!”江由锡瞪着他,他在男人身前来回走了几步,焦躁道:“你怎么不懂呢,陛下疼爱太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何况太子身后还有个权倾朝野的淮王爷,你想要太子,光是陛下允诺就能行吗?”
“你别以为打了胜仗就可以为所欲为,就是我,也绝对不可能让你去接近太子殿下。”江由锡厉声道,他喘了口气,声线缓缓低下:“你听我的,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要再去招惹殿下。”
如今朝中局势尚未明确,据他所知,那位圆大师与后宫的叶妃私交甚密,陛下近年来召见圆的次数也逐渐增加,何况那叶妃竟还生了个皇子。
朝中倒戈于叶家的势力也愈多了。他本无意参与,可今日陛下又私下召见他,命他重回上书房。
允憬能稳坐太子之位,除了陛下的疼爱,还有他身后的淮王爷,如若哪日。。。。。。一朝风雨,大厦将倾,谁也说不准,他名微利薄,唯有做好分内之事,方可保全自己,保全江家。
陛下让他做太子太傅,他便做,允憬太子虽年幼无知,但总归心性纯良,不像叶氏一族,狼子野心。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我都是为朝廷效力,现如今形势紧张,你切莫犯了大错,惹得殿下还有你自己污名缠身。”
江承回到书房,现正是春末夏初,午后便下起了大雨,雨说下就下,淅淅沥沥地洒进院内,落在了窗沿边。
他坐在椅前,脊背绷得笔直,他记得自己四年前临走时,也下了场大雨,那日吕幸鱼并没有来送他,他在城门等了许久都未曾等到。
雨天,屋内视野昏暗,桌案后的那面墙上,贴了副字框,纸面上的字迹蹩脚,笔顺也是颠三倒四,黝黑的墨迹肆意在宣纸上飞舞,男人回过头,看着那方字框。
屋外雨声纷杂,他坐在那,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下了雨,天也是阴沉沉的,曾敬淮到小梨镇时天已经黑了,他挑开帘子,侍卫及时在他身旁撑起伞,男人扫了眼周围,提步朝阶梯下走去。
“属下已经查明,十六年前,那名宫女确实是逃到了这。”
曾敬淮没开口,雨也越下越大,他没想到,当年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不愧是在皇后身边侍奉过的,也深知灯下黑这一套,竟就藏在小梨镇。
下了阶梯,拐过那段湿气深重又逼仄的小巷后,面前是一片平房,曾敬淮面庞浸了雨水,沿着他锋利冷峭的五官往下滑落,他侧过头,声线阴凉:“杀了。”
“是。”身后的几名侍卫拔出刀,冒着大雨跑过去,站在前方的人一脚踹开木门,几人进去后,屋内却是空荡荡的,堂屋的桌案上已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男人撑着伞,静立在院外,他垂眼看着脚下被雨水浸湿的衣摆,这么多年,为何偏偏在允憬回来后,这些人都冒了出来。
地面凹凸不平,积了不少雨水,男人冷冽的脸映在其中,又被落下的雨水搅乱,他敛起眉,不管是谁,谁敢阻挠,他宁可错杀也绝对不会放过。
“王爷,屋内没有人,看样子已经逃了许久了。”侍卫低头道。
曾敬淮转过身,淡淡留下一句:“派人在周边排查,除却镇上,还有叶家,如若现年纪相仿的可疑之人,直接杀了,不必向我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