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幸鱼被他揪得说话都含糊不清了,他仰着脑袋,眼神亮晶晶的,“那你要我怎么办嘛?”
江承沉默半刻,他收回了手,从兜里拿出了两张票。
他眉眼低敛,温柔地掰开吕幸鱼的掌心,将票放在他的手里,“初一早上,你和那个小子,坐船离开平洲。”
吕幸鱼唇边的笑意僵住,他仓皇地低下头,手心是两张船票,他松松地握着,眸光茫然地地在上面扫了一圈,又抬头看向他:“那你呢?何秋山呢?你们怎么办?”
江承看起来极为无所谓,“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是军人,我留下来当然有正事要办了。”
“何秋山呢?他也不走吗?”吕幸鱼追问道。
江承其实只有一张,这是回平洲时江给的,何秋山手里也有一张。
他想起刚刚何秋山把票递给他时说的话,你的那张如果给他的话,另一张就给那小孩儿吧,如果我们死了,至少还有个孩子在他身边陪着他。
他半天没说话,吕幸鱼作势要站起来,江承摁住了他,粗声粗气道:“闹什么?”
“他呢?他在哪儿?”吕幸鱼的鼻腔酸涩,看不见人的恐慌,让他第一次这么担心何秋山,他甚至都感觉到十年前误吞的那颗气球糖引得腹腔隐隐作痛。
“他去城边了,叔父后日就会抵达平洲,你别担心。”江承摸了摸他的耳朵,轻声说:“怕什么?有我在。”
“还有,你不是一直念着曾敬淮吗?他快出来了。”江承说。
吕幸鱼眼眶中的泪倏然落下,他愣愣道:“真的吗?”
江承觉得他的眼泪格外刺眼,有些粗鲁地擦他的脸蛋,而后又亲昵地捧在手里,“我还会骗你不成?你乖乖的,初一坐船离开,我保证,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看见我们。”
他说得情真意切,像是好多年前,他在桐衣阁后院向他承诺的那样,说要娶他做江家二少奶奶。
眼泪连成串,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吕幸鱼很容易被他编织的谎言骗到,他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不愿意去设想另一种可能。
“别哭了,我们一起把窗花贴了。”江承抱着他一起站起来,找佣人拿来了浆糊。
两人站在窗边,吕幸鱼小声地打着泪嗝,他还装作若无其事的说话,“我、我想自己贴。。。。。”
江承依着他,矮身下去,抱着他的腰站了起来,“贴高点,福星高照。”
吕幸鱼的手轻微地着抖,他眼中被泪水充盈,但仍然拼命地睁大,“贴好了。”
江承抱着他,又换了另一扇窗子。
“小鱼儿,小福星,福星降临了。”江承抱着他晃了晃,逗他开心。
吕幸鱼没贴稳,低头瞪了他一眼。江承笑得咧开嘴,故意大声道:“小鱼儿是小福星。”
声音穿过门廊,落在了雪天的院子里。
除夕夜,江父命人在大门外放鞭炮,不止是门口,从这条街头到街尾,炮声不断,街边许多人都大门紧闭着,听见爆竹声后,挨家挨户地打开门来围观。
此起彼伏的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满目疮痍,眼含热泪,凄凉相守。
江承倚在门前,看着吕幸鱼坐到车里,冲他挥挥手,“江承,明早我会回来的,你记得等我。”
江承抱着手臂,两只脚麻木地杵在地上,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唇瓣张合几次,谁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咚咚咚!”吕幸鱼用力地敲着大门。
他搓着脸蛋,很快,门开了,幸运看见他后,扑进他怀里,“小鱼儿!我等你好久了。”
吕幸鱼笑着和他一同走进去,“这才多久?我已经很快了。”
曾至严坐在沙前,看见他后,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他上前几步,“回来了?先吃饭吧,菜已经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