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做安神类药膳,讲究个心静如水。可今天,她实在静不下来。
苏锦年没有去强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由着它们在脑子里翻腾。她只是将注意力一点点拔出来,分给眼前这锅粥。
火候的微热、水汽的走向、米粒在沸水中翻滚碰撞的细微动静。渐渐地,锅里出的那种沉闷、规律的“咕嘟”声,盖过了脑子里的喧闹。
周围安静极了。
就在水音变钝、米粒吸饱水分即将绽开的那一瞬间,苏锦年凭借着直觉,猛地抽掉一半的炉火,顺手抄起木勺,在锅内沿着同一方向匀搅动。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刻意为之的痕迹,仿佛她本来就该在这时候做这件事。
热气升腾,一股干净纯粹的香味瞬间在厨房里散开。那味道里没有半点烟火的焦躁,只有谷物原本的清甜和莲子的微苦。深吸一口,就像一团温水洗过了浑浊的肺腑,连带着紧的后颈都跟着松了下来。
成了。
她看懂了米水的脾性。这是从死记硬背的配方,迈进了“艺通神”的门槛。这锅粥的效用,绝对远普通凡品。
苏锦年吐出一口长气,脱力般靠在流理台上。
趁着粥晾凉的工夫,她拿起一直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是陆之珩十分钟前来的消息。
“连续五天没碰效药,胸口不闷了。另外,东西找到了。”
文字下方,跟进了一个加密附件,文件名是【百味山古籍残页数据复原图】。
隔着手机,苏锦年都能想象出陆之珩打这行字时的样子——多半是靠在顶层公寓的沙里,明明这几天的日子好过多了,偏要用这种云淡风轻的口吻汇报,好像那颗随时会停跳的心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算你懂事。下周三老时间,过来喝粥。敢乱改我的作息时间,随时断供。”
信息送成功,她随手将手机扣在桌上。手垂下来时,碰到了腰侧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萧夜城临行前给她的龙纹玉佩。这几日一直贴身放着,表面沾了她的体温,温润得很。
贤妃案重审的折子已经把大周朝堂搅得天翻地覆,柳家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德妃甚至查到了她身份的端倪。可萧夜城走之前,硬是把这些明枪暗箭全给拦了下来,留给她一个干干净净的后方,只为了能带她安安稳稳地去一趟北境找冰蚕丝。
他在梅树下说“孤可以等”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陆之珩用资源和性命和她做交易,萧夜城拿权力和天下给她挡风雨。
面对这两人,真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波澜那是骗自己。但在她还没有彻底弄清《百味膳经》最后的秘密前,在她连时空融合的代价都摸不透前,这些情意太重,现在的她还端不住。
想要坦然去选,就得先让自己站得足够高。
苏锦年盛起一碗温热的粥,端到窗前。
米油在表面结了一层透亮的薄膜,映着窗外冷清的圆月。
而在极其遥远的时空深处,大周北境的行军帐内,萧夜城披着带雪的甲胄,正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天际高悬的冷月。
几乎是同一时间,现代城市的顶层公寓里,陆之珩关掉只看了一半的商业计划书,揉了揉酸的眉心,视线同样落向了落地窗外那轮皎洁的月亮。
苏锦年端着碗,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奶奶,我摸到药膳真正的门道了。”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温润的粥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先是升起一团火热,紧接着,那股暖意缓缓散开,悄无声息地化解着四肢百骸的酸痛。
休息够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