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长街车流渐少,苏记药膳三楼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办公桌上,十几份不同渠道的汇总报表叠在一处。
苏锦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总表最下方的数字上——28,45o,ooo。
两千八百五十万。
不是虚高的估值,而是实打实落在账户里的流水。过去这一个月,堂皇药膳翻车退场,无数食客带着挑剔与好奇涌向苏记。
从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店,到真正坐稳餐饮界药膳品类的头把交椅,这股风浪几乎推着所有人连轴转了三十天。
“叩叩。”
门被推开,林晓手里攥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后台单据,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几步走到桌前,把单子铺开,压低的声音里藏不住兴奋:“师父,外卖线月结出来了,三万零八百单。咱们稳住了。”
没等苏锦年开口,他又语飞快地接上:“老赵那边刚来电话,看中的第三家分店,前业主手续全清了。钥匙已经拿到,随时进场。”
苏锦年看着自家大徒弟眼底的红血丝和抑制不住扬起的嘴角,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缓下来。她笑了笑:“这段日子,难为你们跟着我熬了。”
她抽过一旁早就备好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以奶奶名字命名的中医药公益基金,批文下来了。里面是批五所中医药大学的资助名单,明天你带人去对接。这笔钱一分一厘都要落到实处,别砸了奶奶的招牌。”
林晓接过纸袋,手捏得有些紧。他没有多说那些表决心的废话,只重重点了下头,挺直腰板退了出去。
门关上,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苏锦年站起身,推开半扇窗。十一月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沤了一天的纸墨味。
她低头,视线越过院子,落在侧后方的库房上。那里亮着一盏瓦数不高的灯。
苏正衡穿着件旧褂子,戴着老花镜,正站在长桌前分拣新到的陇西党参。
他不借助任何仪器,全凭经验,拿起来看一眼成色,凑到鼻尖闻一闻土腥味,偶尔双手轻轻一撅,听那一声脆响,便将药材精准地抛进身后不同等级的药匣子里。
动作不快,却异常熟练。
这一个月来,他就这么在仓库里扎了根。
从没人搭理的杂工,硬是靠着这双认药看年份的毒眼睛,把乱糟糟的库房理出了规矩。
现在,连最不好说话的库房老赵,见了他也会客客气气递根烟。
他没提过一句从前,苏锦年也当做什么都没生过。
隔着几十米的夜色,苏锦年静静看了一会儿那个渐渐佝偻的背影,随后关上窗。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能在这乱糟糟的生活里各自找到安稳的位置,就已经够了。
她转身走向连着办公室的私人小厨房。
极品药膳“天元归一汤”还差北境雪原的万年冰蚕丝,急不来。今晚,她得先顾好自己这具快要透支的身体。
起锅,接水,上灶。不碰那些名贵药材,只从陶罐里抓了一把建宁产的白莲子,配上半碗陕北新米。莲子去心以清火,新米熬油以养胃,越是疲惫到极点,越需要这种最根本的食物。
水渐渐滚开,白气从锅沿溢了出来。
苏锦年没有像以往那样盯着手表计刻度。她站在灶台前,闭上眼睛,听着水泡在砂锅底破裂的声响。
思绪却还在往外跑。“堂皇”倒闭后空出的市场份额、新店的装修图纸、陆之珩忽快忽慢的脉象、还有萧夜城在北境风雪里的处境……一桩桩事全堵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