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珩的二十八岁生日,他亲手调成了静音。
早上八点,分针跨过十二,他踏入珩宇集团顶层办公室。
中午十二点,一份计算到毫厘的无菌高管午餐被送进胃里。
下午,三场高层会议,唇枪舌剑,利益交锋,无缝衔接。
傍晚六点整,他坐进宾利后座,这是他向苏锦年妥协的唯一例外,六点铁律——那是苏锦年唯一强加给他的规矩。
生日蛋糕,没有。
庆祝短信,没有。
连一句祝福,也没有。
他的私人助理很懂分寸,早早对外放出话去:“陆总不过生日。”
自从六年前祖父陆玄清离世,三月十七这天,就成了他生命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日。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车窗外,一家网红甜品店的招牌一闪而过,橱窗里奶油蛋糕堆得像一座座小雪山,甜得腻。
陆之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搁在膝上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蜷起。
他根本不知道,城市的另一角,有人记得这个日子,还为此浪费了一整个下午的生意。
这秘密,当然不是从陆之珩那蚌壳似的嘴里撬出来的。
前几天对账,苏锦年在一堆法律文件里,不经意扫到了陆之珩的身份证复印件。
那串刻板的数字,反而成了打开这男人心防的钥匙。
“三月十七……双鱼座啊。”
苏锦年盯着那复印件,撇了撇嘴,“怪不得,心思重得跟个黑洞似的,什么都自个儿往下咽。”
这天下午,嗜钱如命的苏老板,破天荒地在店门上早早挂了打烊的牌子。
她一头扎进自家公寓那个满是烟火气的厨房,两个钟头,没挪过一步。
案板上铺开的,是八珍汤的底子。
党参的温润,白术的厚重,茯苓的平和,甘草的调和,熟地的滋养,白芍的收敛,当归的活络,川芎的行气。
气血双补的古方。
但这还远远不够,她清楚,陆之珩那毛病,病根不在气血,而是心脉枯了。
每天都在运转过度的机器,马上快要熄火了。
苏锦年敛声屏气,心神沉入那片无思的空明之境。
手起刀落,托人高价寻来的野生紫丹参被她切得薄如蝉翼,独特的药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极品的红景天则被她细细研磨,带着高原凛冽的气息。
砂锅上灶,大火烧开,转为文火慢煨。
“咕嘟……咕嘟……”
伴着砂锅的吞吐声,苏锦年闭上了眼。
她不去管什么火候,也不去计较药理的君臣佐使。
她只是一遍遍地将一个再朴素不过的念头,揉进升腾的雾气里,喂进每一颗绽开的米粒中。
“祝他生日快乐。”
“祝他那台只会干活的机器……别死机,多撑几年。”
“祝他……今晚能睡个好觉。”
两个小时后,揭盖。
原本深褐的药汁,竟叫米脂熬得通透,化作一种罕见的蜜金色,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药的苦涩尽数消解,只余一股暖香,能钻进肺腑,照进心底。
苏锦年摸出一只青瓷碗,咬着笔帽,拿起一支食品级马克笔,做贼似的在碗底画了起来。
几分钟后,她对着碗底那个歪歪扭扭、塌得像面馒头的不明物体,还有旁边那三个狗爬似的字——【28岁】,陷入了沉思。
“咳……大象无形,心意到了就行。”
苏老板强行说服自己,手脚麻利地将粥装进保温桶。
晚上七点半,城西高档公寓的门铃响了。
陆之珩刚结束一个跨洋会议,身上是套柔软的浅灰居家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一身的锋利被柔和的灯光布料冲淡不少。
看清门外的人,他那颗转得飞快的大脑,难得地停摆了三秒。
“你怎么来了?”
他开口,声音里有份自己都未察觉的错愕。
苏锦年单手拎着保温桶在他面前一晃,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路过,听说你这儿风水好,顺道过来查个岗,看看我的长期饭票有没有按时‘保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