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珩出院后,成了珩宇集团一道耐人寻味的风景。
这位昔日的工作狂人,破天荒地给自己配了常务助理,大刀阔斧砍掉近半会议,更立下规矩:下午六点后,天大的事也别找他。
那辆黑色的宾利,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停在集团楼下,活像个掐着点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这番反常,搅得公司上下暗流汹涌,人人都在猜,究竟是哪路神仙,收了这尊活阎王。
“苏医生,我这周的全勤记录,还算合格吗?”
电话里,陆之珩的声线一如既往地沉稳。
可苏锦年却从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里,咂摸出一点藏不住的味道——那是一种急于得到肯定的期待,像极了考了满分,眼巴巴等着家长夸奖的小学生。
她没忍住,靠在药膳坊后厨的门框上,唇边漾开一抹笑。
“嗯,陆先生这周表现不错,值得口头表扬。”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暖意,“务必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摘掉‘高危人群’的帽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跟着的是一声很轻的笑,像一片羽毛,不经意间搔过心尖。
…………
转眼到了月初,又到了陆大总裁雷打不动来交月供粥的日子。
这一次,苏锦年没再用清心小米粥应付了事。
她翻出了陆之珩那厚厚一沓的病历,上面的每一条诊断,都像一根细针,无声地扎在她心上。
她决定了,要给他开个小灶,一份独一无二的私享定制。
后厨里,药香混着米香,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苏锦年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她将研磨得细如尘埃的药粉,用小巧的药匙精准称量,再小心地拨入滚沸的粥底。
那是丹参的赭红、三七的土黄、红景天的淡褐,几味药粉一入锅,便化作几缕微不可见的烟尘,顷刻间沉入翻滚的米汤,消弭于无形。
为了压下药材那若有若无的苦涩,她还特意加了几枚碾碎的蜜制大枣。
枣肉的甘甜被细火慢熬,化作柔和的引导,领着药性,温顺地归于心脾。
这不仅仅是熬粥,更像一场关于味觉的精妙骗局。
既要将药效丝毫不差地融进去,又不能让陆之珩那养尊处优的舌头,尝出半点端倪。
当那碗泛着琥珀光泽,米油丰腴、枣香清甜的粥送到陆之珩面前时,他明显怔了一下。
“从这个月起,你的月供升级了。”
苏锦年擦了擦手,语气装得云淡风轻,“专属你的方子,每月一碗,连喝半年。病根去不了,但能保你的心脏比现在省劲儿。”
陆之珩的目光慢慢移到那碗粥上。
灯光下,粥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光泽温润,好似上好的绸缎。
他什么也没说,拿起青瓷勺,沉默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动作依旧优雅,带着一种克制的从容,一勺,又一勺,不疾不徐。
苏锦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那碗粥一点点减少,心里头一次生出些许紧张。
很快,碗见了底。
陆之珩放下勺子,习惯性地拿起尚有余温的瓷碗,翻转过来。
碗底光洁如新,什么都没有。
往常那只歪歪扭扭、丑得别具一格的小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