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君韬下的战书,与其说是挑战,不如说是一次策划周密的舆论空袭。目标,正中苏记药膳人气最鼎盛的靶心。
视频里,他一身炭灰色西装,背景是充斥着玻璃的实验室。他身后,无数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倾泻而下,汇成一片幽蓝的数字海洋。
他的每个字都打磨过,透着一股科技新贵独有的傲慢。
“我尊重传统,但我们不能一辈子活在老祖宗的影子里。”
他对着镜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药膳的未来,在精准营养学,在大数据建模,在于为每一位用户量身定制的健康算法。一口瓦罐,一捧草药,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与火,那些都该是历史的尘埃。”
他话锋一顿,镜头推近,他扯了扯嘴角,那神情里是十拿九稳的自负:“我,何君韬,以我的品牌堂皇药膳,向苏记药膳的苏锦年女士,起一场公开、透明、完全数据化的盲测。我们不聊故事,不谈玄学,只用消费者的身体数据说话。看看谁,才配得上21世纪的药膳这几个字。”
视频末尾,无菌生产线上,冰冷的机械臂行云流水般分装着产品,每一份都克重分毫不差。
画面配上一行大字:“科技,让健康更高效。”
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级感,混杂着极度严谨的压迫感,一同砸在每个观众的脸上。
这条视频在重金开路下,一夜之间便如病毒般扩散开来。#科技药膳Vs传统药膳#的话题霸占了热搜,评论区彻底成了战场。
“说得没毛病!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老一套?支持数据化,这才是进步!”
“楼上的懂个屁!这不就是典型的碰瓷营销吗?堂皇是个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想踩着苏记上位,吃相真难看!”
“我赌苏记不敢接。真接了,回头被人家拿数据按在地上摩擦,那脸可就丢大了。网红店嘛,心里虚是肯定的。”
苏锦年划着手机,面色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眸子里的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倒不是气被人碰瓷蹭热度,而是气何君韬那番科技创新的漂亮话底下,藏着对生命最根本的蔑视。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陆之珩三个字。
她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他压着咳意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像隔了一层雾。
“视频我看了。别搭理他。”
陆之珩的声音很轻,透着疲惫,“这是最常见的挑战者博弈。你现在是话题中心,任何回应都是在用你的名气给他抬轿子。冷处理,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这才是最让他难受的。”
这是最理智、最正确的公关策略。
苏锦年听着他竭力压抑的喘息声,心口没来由地一紧。这家伙,才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不好好歇着,倒先来操心她的事。
她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记门口长长的队伍,看着那一双双满是信任的眼睛。
“陆之珩,”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是,他卖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药膳。我尝过他们的样品,那东西……是把人的精气神当柴火烧,换一时的亮堂。火灭了,人就油尽灯枯了。”
“普通人分不清楚好坏,今天有一个人吃出毛病,明天就可能有十个、一百个。他那不是做生意,是作孽。”
她的指尖在窗玻璃上划过,声音也冷了几分:“我不应战,他会继续卖,会有更多的人上当。我必须接,而且,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身科技的画皮,一层层给他剥干净,让他连同他的堂皇,一起滚出这个行当!”
电话那头,长久地安静,只有陆之珩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像温热的潮水,一下下拍打着苏锦年。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起初的无奈很快就散去,化作一种更深的纵容与欣赏。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温柔了许多,“是我着相了,满脑子都是商战的条条框框,倒忘了我的合伙人,悬壶济世才是本行。”
“既然我的苏老板要替天行道,”
陆之珩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戏谑,可每个字又都无比认真,“那我这个同谋,除了帮你磨刀、递刀,还能干点什么呢?”
“放手去干。往死里打。”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果决,“直播场地、全网的宣渠道、最好的公关和法务团队,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赢。”
挑战地点,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宴会厅。
何君韬确实舍得下本钱,整个会场被打造成一个未来科技布会。
巨大的Led屏上滚动着复杂的蓝色数据模型,一百张铺着雪白台布的圆桌上,除了两只标记着a和b的白瓷碗,还配齐了臂式血压仪、指夹式血氧仪和心率监测带,专业得像临床试验现场。
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网红们的补光灯和手机镜头,把现场挤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