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在温热的碗底无意识地打着圈,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他没作声,可苏锦年却看得分明。
他眼底那簇刚被粥的暖意点亮的光,就在看到空空如也的碗底时,倏地一下,灭了。
那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满是无声的失落。
苏锦年的心,像是被那眼神轻轻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她忽然意识到,那个每月一次、幼稚得可笑的记号,对他来说,或许不止是一个提醒那么简单。
鬼使神差地,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食品级记号笔。
不等陆之珩反应,她已站起身,绕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攥住了他的左手。
陆之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手腕很凉,而她的指尖却温热柔软,那份暖意透过皮肤传过来,让他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苏锦年垂着眼,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剪影。
她神情专注,像是手中的不是记号笔,而是一把精细的手术刀,正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微凉的笔尖落在手背上,带起一阵奇异的痒意。
陆之珩垂眸,只能看见她乌黑的顶,和那只握着笔,格外认真的手。
这一次,她画得更潦草了。
寥寥几笔,一只比碗底那只更抽象、几乎快变成毛毛虫的猫科动物,跃然手上。
画完猫,她又在那只丑猫旁边,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三个字:
【记吃药。】
整个过程,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陆之珩看着手背上那只画工烂到炸裂的小猫,和那三个字,喉结滚了滚。
半晌,他用一种几乎等同于自言自语的音量,评价道:“……画工,一如既往地惊人。”
“闭嘴。”
苏锦年的耳根刷地一下红透了,她飞快收回手和笔,故作凶狠地瞪他。
“不许洗!等它自己掉色,大概能维持一天。就用这一天提醒你,按时吃药,爱惜小命!”
陆之珩却只是低着头,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只丑萌的小猫,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把它碰坏了。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苏锦年都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揉碎的星光,亮得惊人,那股子温柔劲儿,几乎能把人溺毙在里面。
他用一种极轻,却又像巨石砸入深潭般的声音,在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说:“一天,不够。”
苏锦年彻底懵了:“啊?”
“我说,”
陆之珩的目光牢牢锁着她,带着强势,和一丝近乎委屈的执拗,“每天都画。”
当晚,苏锦年回到家,照旧在门口现了那个熟悉的保温桶。
打开一看,是一碗卖相惨不忍睹的蒸鸡蛋羹。
表面坑坑洼洼,好似月球环形山,颜色也黄得不均匀。旁边的便签上,是陆之珩龙飞凤舞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