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扫个货,又不是去抄家,别搞那阵仗。”
她只带了小桃,主仆俩熟门熟路地扎进了人声鼎沸的西市。
空气中,当归的浓苦、陈皮的微酸、黄芪的土腥、川芎的辛辣……百味交织,寻常人闻着能给呛个跟头。
可到了苏锦年鼻子里,这百味交织,却各归其位,谱成了一支百草谱就的无形乐章。
她边走边教,心情不错。
“小桃你看,”
她随手拿起一根黄芪,“这叫北芪,切面有金井玉栏,就是一圈黄环,中心有菊花纹。你再闻,尾调带一丝甘蔗的甜。这,才是上品。”
她又指着旁边摊上一捆暗的:“那个,土腥味刺鼻,药性都跑光了,倒贴钱都不能要。”
走到一个药材铺前,掌柜的拿出支野山参吹得天花乱坠。
苏锦年只扫了一眼,便笑了:“掌柜的,你这参芦碗(参的茎痕)是挺密,可惜是拿胶粘的。这手艺,不去当工匠可惜了。”
掌柜的脸色一白,讪讪地收了回去。
两人一路走走买买,小桃从起初的茫然,到后来的惊叹,最后已是满心崇拜,对自家姑娘的敬佩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不知不觉,她们买下的珍稀药材装了小半车,堪称药市里的人形验钞机。
刚走到一处香药铺子前,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又惊又喜。
正是回京路上,被苏锦年用一碗药膳救回黄疸婴儿的那个母亲。
妇人激动得眼圈泛红,抱着孩子“扑通”就要跪:“药仙姑!是您!活菩萨啊!您看,我孩子现在壮实着呢!多亏您救了他一命!”
“使不得,快起来!别折我寿。”
苏锦年眼疾手快地托住她,顺势把话引开,“是孩子自己命大,我不过搭了把手,算不得什么。”
她低头看去,那个曾经黄瘦干瘪、气息微弱的婴儿,如今养得白白胖胖,像个年画娃娃,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冲她咧开没牙的嘴,“咯咯”地笑。
看着那纯净的笑脸,苏锦年心里那块属于医者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婴儿的脸蛋。
她全然不知,就在她身后十几步外的字画摊旁,一个穿着普通布衫,却依旧难掩一身贵气的男人,正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她在药材摊前挥洒自如,看着她被百姓感恩时那一闪而过的柔和,看着她逗弄婴儿时眉眼间不自觉漾开的笑意。
萧夜城到底还是没忍住。
他换了便装,不声不响地跟了一路,扮起了最尽忠职守的影子。
晚上,靖王府。
老管家憋着笑,凑到苏锦年耳边报信:“苏姑娘,殿下今日也出府了,说是巡查京畿防务,结果嘛……嘿嘿,老奴瞧见他换了便装,一直跟在您后头呢。他还当自己藏得好呢。”
苏锦年眉梢一挑,恍然大悟。
难怪在西市药铺旁,总觉得闻到一股极清冷的龙涎香混着松木味,一闪即逝,还以为是哪个贵公子路过。
“跟了我一条街都没被我揪出来?”
苏锦年唇边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了,却还嘴硬,“看来咱们靖王殿下的追踪功夫,还没退步到家。”
晚膳时,苏锦年难得下厨,做了五菜一汤的家常药膳。
萧夜城面色如常地吃掉了七成。
吃完抹净,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抛出一句评价:“手艺一般。明日再做一次,孤看看有无长进。”
苏锦年早就破解了他的王爷语,手艺一般就等于好吃得差点吞掉舌头,但本王要面子。
她也不拆穿,笑眯眯地收拾碗筷:“行啊,那我明天争取……手艺更一般点。”
萧夜城:“……”
夜深了,离别的时刻到了。
时空通道的吸力已在她血脉中奔涌,四肢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是时空之力在啃噬她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