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穿着素雅宫装,笑着将一块红豆糕递到他嘴边,柔声哄他:“城儿,再吃一块,吃了就不苦了。”
那天的药,真苦。
可母妃的糕,真甜。
那份甜,他记了十五年。
如今口中这味道,和记忆里全然不同,却又诡异地重合了。
记忆里的甜,是母妃给的慰藉;口中的这丝苦,却替他将十五年积压在心底的苦,全都说了出来。
良久,他睁开眼。
那双寒潭似的眸子,此刻寒冰尽碎,只余下压不住的血色翻涌。
他喉结剧烈滚动,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沙哑得厉害:“……不一样。”
“嗯。”
苏锦年斜靠着门框,双臂抱在胸前,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笑得有几分懒散,“我瞎做的,方子、火候、用料,没一样相同,当然跟母妃做的不一样。”
她扬了扬下巴,眼里带着一丝促狭:“但这仿版,味道也不差吧,靖王殿下?”
萧夜城没理会她的调侃。
他接下来的动作,让苏锦年都愣住了。
他竟伸出手,粗暴地抓起第二块,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
腮帮鼓起,那咀嚼的动作带着一股狠劲,是在追赶流逝的时光,也是在吞咽满腹的酸楚。
紧接着,第三块、第四块……
那个在战场上挥斥方遒、在大殿上冷峻威严的战神,此刻像个跟自个儿较劲的孩子,一言不,风卷残云般将一整碟红豆糕吃得干干净净。
苏锦年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慢点吃!牙是自己的,糕又不会跑。”
萧夜城咽下最后一口,胸膛微微起伏。
他抬起眼,那片血色已经褪去,只剩一点湿润的痕迹,冷不丁甩出一句:“是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轻颤,“但……比母妃做的,好吃。”
苏锦年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僵住了。
比他记忆里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味道,还要好吃。
这句话,像一颗裹着蜜糖的铅弹,沉甸甸地砸过来,砸得她有点懵。
下午。
苏锦年花了一个时辰,在厨房给小桃来了场魔鬼训练。
“做药膳,方子是死的,火是活的,人心更是活的。”
她没照本宣科,而是点了两个灶,让小桃跟着她一起动手。
“大火猛攻,是催药材的烈性;文火慢煨,是封食材的精华。”
她指着一锅汤,“什么时候转火,别用脑子记。把鼻子当探子,去闻,去感觉!”
她让小桃凑近:“闻见没?谷子在热油里爆开那丝焦香,就这一下,立刻转文火!晚一息,焦味盖过谷香,这道膳就废了一半。”
“还有这锅,药材的苦味刚冒头,对不对?”
她拿起蜜罐,舀了半勺,准准滴入锅中,“别等它苦,就在它将苦未苦的时候,用蜂蜜去压,去润。干我们这行,鼻子得比猎犬还灵,心要比绣娘还细!”
小桃听得两眼亮,不住地点头,手忙脚乱地跟着学。
她觉得过去十几年学到的厨艺,像纸房子,被苏锦年几句话就拆了个稀巴烂,又用一种她闻所未闻的法子,给重新盖了起来。
傍晚,西市。
苏锦年要去城西的药市,给现代的徒弟们淘换些年份足、没污染的硬货。
萧夜城本想招来一队暗卫,被她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