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珩没有看她,只是自然地收回手,拿起瓷勺,连同那张笑脸一并舀起,送入口中。
粥液入口的瞬间,陆之珩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没有以往药膳里令人作呕的苦涩,只有极致纯粹的谷物甘甜,裹挟着陈皮的微香,化作一股奇异的热流,一路滑入痉挛的胃壁。
那一刻,就仿佛有一双极其温柔、带着魔力的手,轻轻揉开了他胃里所有打结的镇痛。
那种从内脏深处蔓延开来的温暖和舒展,竟让他连日来如同针扎般的偏头痛,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他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将一整碗粥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陆之珩放下勺子,抬眼看向对面正假装看手机、实则余光一直在偷瞄他的女人。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要将人吸进去,声音低哑缠绵,带着深深的眷恋:“很好喝……锦年,比这世上任何珍馐,都让我觉得……还活着。”
苏锦年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仓皇地别开脸去收拾碗筷,却掩不住眼角眉梢漾开的浅笑。
……
深夜,苏锦年独自坐在卧室的地毯上,翻开了那本改变她命运的《百味膳经》。
她原本想研究凤髓养颜膏,可当书页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羊皮纸时,她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没有风,可房间里却莫名弥漫起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古代墨香。
紧接着,那张空白的羊皮纸上,一笔一划,犹如利剑出鞘般,从纸张深处渗出了几行黑色狂草:
【味觉已全复,多谢。——靖。】
萧夜城?!
那个远在未知古代时空的靖王?!
苏锦年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麻,这本食谱,居然能跨越千年的时空界限对话!
狂喜与一种奇妙的宿命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黑色水笔,在旁边快写下:
【收到!你按时吃,下次给你做改良版红烧肉!——锦年。】
字迹刚落,现代的蓝色油墨竟化作一缕金光,瞬间渗入纸消失不见。
然而,还没等她平复疯狂跳动的心脏,纸面上再次渗出了萧夜城的墨迹,只是这一次,字体的笔锋中透着一股极其骇人的杀伐之气:
【孤已查明,五年前给孤下鹤顶红‘方先生,乃是自南境入京的妖人。他随身携有一本残缺古籍,其上所载药理毒术……与你,如出一辙。】
“方先生……”
苏锦年瞳孔骤缩,血液在一瞬间从四肢倒流回心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现代的方成远刚刚入狱,古代的方先生就浮出水面?不仅姓氏相同,连手里的食谱都如出一辙?!
这不是巧合!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疯了一般将《百味膳经》翻到最前面的扉页,举在台灯下死死地贴近查看。
终于,在那破损不堪的装订线最深处,她看到了三个比米粒还要小的、几乎与岁月融为一体的暗金古篆:
【……上卷。】
有上卷,就意味着这世上必定有《下卷》!那个古代的方先生手里拿的,难道就是这本天书的阴暗面?!
就在这时,食谱猛地爆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几行仿佛带着天道威压般冰冷无情的文字,在虚空中缓缓成型,悬浮在苏锦年的眼前:【珍品之路,方开其。】
【持此卷者切记——你,并非天命唯一。】
【汝之宿敌,亦在窥伺天地同力!】
现代,苏锦年死死攥着手中的书页,冷汗不知不觉浸透了后背,眼底却慢慢燃起一团更炽热的烈火。
而在未知的古代时空,靖王府的书房内,一身玄衣的萧夜城一剑劈碎了面前的紫檀书案,看着半空中消散的金色字迹,眼底杀机毕露。
同一轮冷月之下,两根跨越千年的命运绞索,在这一夜,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死死地拉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