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市尚未从深沉的睡梦中苏醒。
苏锦年没有开灯,赤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钢铁森林冷硬的轮廓,而她手里,捧着一个旧相框。
玻璃微凉,映出她苍白的脸。
相框里,奶奶苏慧真正对着镜头温婉地笑着,眼角的皱纹里蓄满慈爱。
天色从浓稠的墨黑中,被黎明撕开一道清冷的鱼肚白。
“奶奶。”
苏锦年的声音极轻,像怕惊碎了这十年的期盼,“今天是大日子,您等了十年,锦年不会再让您等了。”
她转身,换上深蓝色高定西装。
布料挺括,剪裁凌厉,将她瘦削的身体包裹得像一柄淬火出鞘的利刃。
镜子里的女孩,再也不是那个在暴雨夜里,哭着求人救命的落魄孤女。
但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没变,还是奶奶常说的那种,“干干净净、绝不认输的眼睛”。
……
上午九点,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空气里混合着旧木头和消毒水的味道,庄重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息。
旁听席早已座无虚席——长枪短炮的媒体、几位颤巍巍的苏记药膳老食客,甚至还有当年老街的几位街坊。
苏锦年坐在原告席上,。她的目光穿透交头接耳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最昏暗的角落。
陆之珩穿了一件极低调的深灰色大衣,气场却锋利得无法被掩盖。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了过来。
他没有笑,只是微微颔。
那个点头里,只有最坚定的托底——去打你的仗,你的背后有我。
苏锦年收回目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传证人,原市卫生行政执法组组长,周国安出庭。”
侧门推开,一个头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被法警带了上来。
短短十几步路,他走得像踩在刀刃上,双腿不自然地打着摆子。
“周国安,”
原告律师站起身,声音洪亮,“十年前,你作为苏家药膳馆食物中毒事件的直接调查人,这份编号为x-o9的检测报告,是你亲手出具的吗?”
老人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他下意识地抬眼,正好撞上苏锦年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仿佛透过了苏锦年,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封条前苦苦哀求、最终心脏病倒地的苏慧真。
“是……是我出的。”
周国安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但是,那份报告……是假的!”
全场哗然!被告席上,方成远那名西装革履的代理律师猛地站起来:“反对!证人精神状态不稳定……”
“反对无效!”
法官敲响法槌,“证人继续陈述!”
“我当年接到举报去苏家抽检,事实是……根本没有任何违禁成分和致敏原!”
周国安双手死死抠住证人席的木栏,眼泪砸了下来,“可是上面有人压我,方成远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暗示我不调整数据,我的饭碗就砸了!我当时家里孩子要看病,我怕丢工作……我糊涂啊!”
老人突然崩溃地朝着苏锦年的方向鞠躬,哭嚎声回荡在法庭里:“苏小姐,我对不起你奶奶!这十年我夜夜做噩梦,是我害了苏老太太啊!”
苏锦年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审判长,”
原告席律师、陆氏集团顶级法务张律冷冷地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既然提到方成远,我们这里有第二份证据。这是当年所谓受害者张海的银行流水。在他吃药膳住院的前一天,一笔十五万的转款准时打入他的账户。打款方,正是方成远实际控股的景和堂!”
屏幕上的红圈触目惊心。旁听席上的媒体疯狂按动快门。
“更荒谬的是,”
张律重重拍下一份病历,“在出事前两个月,张海就在市第一医院查出极重度花生过敏!他明知自己碰不得花生,却收了钱,故意在药膳里混入花生粉自己吃下去,用自己的命做局,去构陷一家干干净净的百年老店!”
铁证如山!环环相扣!
被告席上,方成远的位置空荡荡的。
他以突高血压为由躲在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