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子他们同床共枕,也同床异梦。魏河被特制的链子栓在床上,起初他挣扎得厉害,手腕的环里被垫了一圈柔软的绒毛。后来他分不清昼夜,被迫沉溺到情欲的世界里,只有做得狠了才小声求饶。
宣城对上那双带一点点泪花的眼,动作不停,却低下头来吻他的眼睑。
他看了心软,却恨自己犯贱,明知道魏河有异心,他还忍不住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企图忽视那个魏河绝口不提的秘密。
他其实没想过,那个秘密是关于他自己的。
后来魏河几次逃跑,他们的关系就更加差劲,每次被抓回来,宣城的手段就要更恐怖一些。到后来他几乎是求魏河别逃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要做出难以挽回的坏事了。
与此同时他能感到自己的修为一日千里,他更加有底气地想,难道真是因为天杀的什么正邪不两立?真是因为那个白玉京?
我要是当了太一,他是不是也愿意对我俯帖耳?
缠绵的床榻,异心的情人。这是一个死胡同。
宣城几乎无法想象,他每天邀功一样对魏河说,自己修为大有进益,打算去杀了他的老情人太一。那时候魏河在月色下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宣城最后想起那段当“毕然”的日子,他终于什么也不记得,当一个闲散的少爷,每天在学堂里打架闹事,和自己喜欢的同窗谈情说爱。
在那个不大的校舍的床上,他们深夜里紧紧相拥,少年人的身体滚烫、皮肤干爽,烛火明灭间魏河问他,如果我要和杀你的那个人同归于尽呢?
他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太一为什么要杀他,魏河又为什么一定要同归于尽。
总不可能是……因为魏河太爱我了吧?
他知道魏河心中有道、有剑、有极少数的朋友,可他这么狂妄的人,唯独不敢说,魏河心中有他。
宣城忽地出了一身冷汗,他后知后觉,如果不是魏河失忆、乐与修身死,魏河也许早就在某日与太一同归于尽了。
而宣城,将永远不会再知道这一切。那些经年的爱恨,都如世事如烟,风卷流云散了。
宣城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握紧了魏河的手,因为魏河的手变得冰凉,且微微往回缩了一下。
宣城沉默了太久,这太反常,魏河不免有些惴惴。
他想把手抽回来,宣城却反手,用一种极大的力度,与他十指相扣。
魏河其实没有想太多,这么多年,他想得已经够多了,事到如今,他反而显得很镇定。
其实还是有点担忧,毕竟宣城最讨厌他骗他,这次瞒了这么大一件事,不知道宣城会不会暴怒。
还是暂时先分开好。
宣城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无数次想过自己知道真相时候的场景,他应该大声质问魏河,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为什么!
可他摸着魏河冰凉的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魏河是为了他。
宣城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呼吸,想把被子再给魏河掖好。魏河却略显心虚地没有跟他对视,起身想离开。
二人的动作俱是一顿。
你看,爱就是这样,总觉得对方吃得不好,穿得不暖,手冷了没有盖被,哪怕对方一个是剑道飞升的第一武神,一个是补天石化作的盖世魔尊。
他们也会觉得,啊,他不可以,他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希望是你。
宣城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两下,很久很久,才哑着声音道:“为什么?”
魏河心道,终于来了。他还是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