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热闹。”魏河默默道。
聊起乐与修,二人的气氛似乎是缓和了一些,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乐与修给这个世界的全部遗产。
两位“遗产”对视了半晌,心思各异,还是魏河先开口:
“服虔他们很快就到了,我已和宣城说了不要真动手。”魏河微微前倾身体,是一个很诚恳的表情,“乐家的态度是什么呢?”
乐与飞还是高高地扎着马尾,干净利落,只不过还是有一些东西不同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乐与飞无所谓道,“其实比起服虔我更相信陆雪窗。”
“可陆雪窗是叛徒。”魏河想起乐与修的死,欲言又止道。陆雪窗心机深沉,做事不择手段,乐与飞根本玩儿不过她。
“那又怎样?”乐与飞一挑眉,英气非凡道,“你还喜欢魔尊呢。”
魏河:“……”
他下意识看了看乐与修的灵位,不知道他如果活到今天,会不会支持妹妹的决定。
乐与飞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追问道:“还是说,你打算告诉我,乐与修到底是怎么死的?”
魏河几乎没有犹豫就打定了主意,卖了陆雪窗!此时不卖何时卖!
他于是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讲服虔如何心虚,陆雪窗如何设计,李潮生如何动手,乐与修在四面楚歌下如何决断。
“那就祝我们的新神君,”乐与修笑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乐与飞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嘴角有了一个弧度:“好,好啊。”
“很久以来我一直在想,”乐与飞淡淡道,“为什么飞升的是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将军,”乐与飞道,“因为这天下的仗越打越多。”
在陆雪窗还是“鱼筝”的时候,在乐与功还没死的时候,乐与飞带着一个小女孩住在别院,那可能是她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闲下来的日子。
她唯一的任务就是教这个小妹妹长大。
她让她学箭,陆雪窗故作大人的语气,摇头晃脑道:“箭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逗笑了一院子人,乐与飞也笑着摇摇头,道:“学了万人敌,就真的要被万人敌了,别学那个。”
那时候陆雪窗装得很好,却也在二人独处时流露真心。
“要不是打仗,我们也不会遇见。”乐与飞教她骑马,二人都在马上,热热地贴着。
乐与飞以为她说的是从李潮生那场大战中逃生的事,不在意地“嗯”了一声,一抖缰绳,汗血宝马在草原上疾驰起来。
陆雪窗一遍一遍描摹金川城楼下乐与飞骑马疾冲的样子,在风驰电掣中轻轻说:“毁了一座城,却成全了我们两个人,真好。”
岂止是毁了一座城,因为陆雪窗的反水,陆家吃了败仗,那一战极其惨烈,城内死伤过半,陆家与乐家几乎结下梁子,即使是乐向庭和陆南山这种从小长大的交情,也好多年里不敢近交。
乐与飞突然一勒缰绳,战马嘶鸣,前蹄腾空,她冷着脸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陆雪窗立刻服软道:“随便说说,姐姐别生气了。”
后来已经知道身份的乐与飞想起这场对话,她知道陆雪窗为了救她付出了什么,她也记得战胜之后城楼上死尸遍地,她挨个儿掀开他们的面罩,每一次都是心头的一记凌迟。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她赢的时候,有人在输;她活着的时候,有人必须死去。
她做乐将军的时候可以穷兵黩武,为了赢不择手段,可她做了天下的白虎神君,就必须想得更多,想那些信她的人,想那些输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