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韵之也在散去的人群里,走得不快不慢,路过后窗的时候,还回头交代了婆子一句,明早的饭食别误了。
陆子野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夹道里,心里那点得意,怎么都提不起来。
太顺了。
顺得像是她把路都铺好了,就等他们往里走。
夜里。
陆先生和老李,蹲在下人院外的柴垛后头。
老张白日里来过一句话:小熊她爹,下晌在院门口蹲了半天,想讨一件闺女生前的旧衣裳,门上的人做不了主,没讨着,人走了。
老人家的心思,谁也不好拦。
可后半夜,柴垛后的两个人,还是听见了脚步声。
很沉,很重,一步一步,不遮不掩。
灯笼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
来人进了院子,径直走到井台边,把灯笼往石沿上一放。
粗布短打,肩背宽厚,是个庄户汉子。
他在井边蹲下去,朝那口黑黢黢的井里望了半天,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闺女。”
“爹来了。”
陆子野从柴垛缝里看出去,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是小熊她爹。
那汉子蹲在井边,就那么蹲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天,又说了一句。
“昨儿夜里,你托梦给爹。”
“爹都听见了。”
“你说你冷。”
“你说,你有样东西,落在井里,没带走。”
柴垛后头,陆先生攥着门闩的手,指节一根一根地白。
晌午那场梦,是他编的。
一字一句,都是他编的。
可这位老父亲口里的托梦,跟他的假话,竟一字不差。
他的梦是假的。
那这位父亲的呢?
这世上,有谁能把同一句话,原封不动地,递到两个人的梦里去?
柴垛后,老李的拐杖,无声地横了过来,拦在陆先生身前。
而院墙的另一头,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悄无声地退了出去。
地上,落了半截新断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