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语调淡淡的,端起碗,又扒了一口饭,像是那场梦根本没往心里去,“老李手上有个挠钩,傍晚取上来就是了。”
“是。”楚韵之坐回去,笑了笑,“先生思量得是。”
只是那一下午,账桌上勾勾画画的笔,再没快过。
傍晚。
淘井。
名义是现成的,先生梦见小熊了,捞她落下的物件,烧给她。
这名义一出,谁也挑不出半个错字来。
老李的挠钩,是领命当夜就扎好的,枣木杆,铁钩头,麻绳浸了桐油。
他趴在井沿上,一钩一钩地探。
下人们围了半圈,交头接耳。老张背着手站在最外头,眼睛却一刻没离开人群里的楚韵之。
楚韵之站在人群最末,离井远远的。
她没看井。
她看的,是陆先生的背影。
陆子野也悬在那儿,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了。
慌只有一瞬,是在晌午“淘井”两个字说漏的时候。
这会儿,那双眼睛里是一种很静的东西,像是在算。
算井里还有什么,算夜里还来不来得及。
“上来了!”
老李的挠钩沉甸甸地出水。
先是一只铜勺。
勺尖磕缺了一块,勺身凹了一小片,凹痕的纹路里,沁着洗不净的暗红。
跟着又是几样,筷子笼,竹屉子,一件一件,摊在铺开的白布上。
下人们炸开了锅。
“这不是小熊姐的勺子吗!”
“她那勺子跟了她好几年,勺把上还缠着红线……”
老张喝了一声,人群才静下去。
陆先生走过去,蹲下,一件一件地看。
看得很慢。
看到那只铜勺的时候,他伸出手指,在凹痕上按了按。
然后抬头,环视了一圈。
“都散了吧。”
“东西收好,明早随纸钱,一并烧给小熊。”
人群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