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垛后头,窸窣一阵。
“先生。”
老李拄着他那根拐杖,从黑影里挪出来,压着嗓子,“我当你回屋了。”
“你倒好,夜夜来这儿蹲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戳穿谁。
一个是放不下心的主人。
一个是放不下心的匠人。
“先生,”老李往井里瞟了一眼,喉结动了动,“她方才钩上来的,您瞧见了吗?”
“瞧见了。”
“木桶,还有一样,裹在帕子里了。”
“那只桶,”老李的声音又低了三分,“方才灯笼底下,我离得近。”
“桶底,是亮的。”
“亮得,不对。”
“木头那东西,吃了血,吃进纹里,涮十遍也得往外渗。”
“除非,是叫人拿砂石,狠狠打磨过。”
一个字一个字,又是往外蹦的。
陆子野在心里替他把话补全了。
桶底干净得反常。
干净得像是有人算准了,往后会有人打着灯笼,一寸一寸地照。
可惜她算漏了一样。
木头能磨,咽进凹槽里的那点东西,磨不掉。
天亮得很迟。
厨房门上的封条,是陆先生当着老张的面亲手揭的。
满灶房的伙计垂手站在墙根,大气不敢出。
案上,小熊没做完的那口吃食还摆着,面板上盖着湿布。
陆先生一件一件地清点。
香料。
小熊晌午说缺的那味香料,架子第二层,齐齐整整两包,封口的麻绳都没解过。
她说她缺了东西,出门去买。
她要去买的东西,就在她手边的架子上。
灶房里静得能听见灶膛里余烬塌下去的声音。
老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多少品出味儿来了,嘴唇哆嗦着,没敢往下问。
陆先生把那两包香料拿起来,又放下。
掸了掸手,出去了。
晌午,老张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