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身体应了。
陆子野在里头急得直跺脚,他就是再跺,这身体也不会照他的意思来。
黑地里,安静了几息。
跟着,火折子擦亮了。
一点豆大的火苗,从楚韵之手里探出来,凑到灯笼口上。
灯笼重新亮了。
昏黄的光圈里,楚韵之站在井台边,头一丝不乱,脸上瞧不出半点被撞破的慌张。
倒是眼圈,微微地红着。
“吓我一跳。”她拍了拍胸口,苦笑了一下,“我还当是哪位大哥睡不着,起来撞客呢。”
身体的目光落在井台上。
那只木桶翻扣在石沿上,还在滴水。她手里,攥着那副挠钩。
“井水这两日打上来,有股土腥气。”楚韵之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低,“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怕是井里落了什么脏东西。”
“小熊姑娘走得不明不白。”
“我寻思着,替她把井里头的东西清一清,好生烧给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算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
好一个全了情分。
陆子野悬在这具身体的后脑勺里,听得汗毛倒竖。
井里的脏东西。
井里的脏东西不就是她扔进去的吗。
木桶,厨具,还有被砸晕了捞都没捞一下的活人。
这会儿从她嘴里说出来,句句是善,字字是义,连那点心虚都被红眼圈盖过去了。
这已经不是毁证了。
这是把证据,亲手做成祭品。
“难为你有心。”
身体的嗓子哑着,只回了一句。
“这种事,怎么好叫旁人沾手。”楚韵之垂下眼,把挠钩上的水珠在井沿上滴尽,动作不紧不慢,“先生也早些安置吧,小心伤了眼睛。”
她提着木桶,抱着那团帕子裹的东西,退出光圈,走进黑地里。
脚步声消失在夹道尽头。
身体在原地站了许久。
久到灯笼火苗都稳了,他才动,没有走,反倒一步一步,挪到了井台边上。
探头,往井里看。
黑黢黢一口深井,什么都瞧不见。
只有一股又凉又腥的气,从井底漫上来,扑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