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虚天星网的核心阵眼,也是青岚域所有人生机的源头。
他回来了。
从绝域核心到万兽原遗迹,从天机星到古药园,这一路走了太久。
但此刻站在这片土地上,听着灰鼠扳手敲击虚空蚕丝缆绳的清脆声响,闻着灵田里清心草混合着孢子粉末特有的淡淡草木香,看着荣荣抱着小听蹲在培养基前与何姑兴奋地讨论那株虚空花王侧枝的长势,看着狮心真人用仅剩的右臂拍着雷猛肩膀哈哈大笑,看着木易拄着断剑拐杖在丹房里叮叮当当地调配新丹方——他知道,所有的路都值了。
灰鼠从逐影二号龙骨上探出半个身子,朝血池边喊道:“老大!天机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天机老人前辈让你替他杀的人,杀了吗?”
整个古药园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韩立。
韩立将杂役老者送的野花轻轻放在石碑前,然后直起腰,面朝众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杀了。星辰阁阁主的本体,真仙巅峰、半步道祖级别的寂灭存在。天机老人是他的一缕分魂,等了一万两千年,就为了等一个能替阁主本体完成葬礼的人。”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枚拇指大小的星光信物——那是星辰阁传承核心中最核心的一枚,是阁主在分裂神魂时亲手从天机老人的神魂中剥离出来单独保存的。
信物在晨光中流转着微弱的银白色星辉,星辉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星辰法则符文在缓缓旋转。
“天机老人,也走了。他走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像卸下了一万两千年的重担。”
古药园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只有血池水面的涟漪在轻轻荡开,只有灵田里清心草的嫩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只有逐影二号龙骨上虚空蚕丝缆绳在灰鼠扳手轻敲下出低沉的嗡鸣。
狮心真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用仅剩的右臂高高举起青岚派掌门令,翠绿色的令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古药园上空炸响。
“青岚派全体听令!太上长老韩立完成绝域第四轮吞噬归来!播种者本源已被吞噬过半!影殿七枚种胚的圣树之种计划彻底破产!天机星之约已完成!今日,全派设宴,为英雄接风洗尘!”
欢呼声以比之前更大的音量炸开了。
灰鼠从龙骨上一跃而下,拽着老默就往厨房方向跑。
“老默!把咱们存在冷藏舱里的那几条银鳞鱼拿出来!今天老子要亲自下厨给老大做一桌全鱼宴!”
百灵拉着何姑留守副手往灵田方向跑。
“何姑!灵田最东边那畦清心草今天早上刚抽了新芽,采几株最嫩的给韩大哥熬粥!”
雷猛翻身跨上战虎,朝万兽林方向狂奔而去。
“先锋营全体集合!今晚酒水管够!把藏在林子里那几坛百兽佳酿全搬出来!”
方逸将斩邪剑插在剑庐前的石板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斩邪剑元。
剑元在经脉中流转三周天后,他猛地睁开眼,仰天出一声清越的剑啸。
那啸声穿透了古药园上空的空间法则余晖,穿透了九处地脉祖窍深处还在缓缓回流的能量余波,直接传入了玄剑宗剑冢最深处——他在以斩邪一脉独有的方式,向所有未能亲眼见证今日归来的先辈英灵传递消息。
厉锋和几名斩邪剑修在碑林前单膝跪地,长剑贴地、额抵剑柄,无声地行着斩邪一脉最高的敬礼。
杂役老者在石碑前又放下一束新采的野花,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韩立站在石碑前,看着古药园里这一片欢腾的景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荣荣抱着小听从培养基那边跑回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腰。
“哥,灰鼠说今晚要做全鱼宴。他上次做鱼的时候把盐当成了糖,整条鱼甜得腻,小听舔了一口就吐了。你今晚得小心点。”
小听蹲在她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吱”了一声,小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呕吐的动作,逗得荣荣咯咯直笑。
韩立伸手轻轻揉了揉荣荣的头。
她的丝比三年前更柔顺了,不再是净域那种被寂灭魔气侵蚀得干枯如草的模样。
何姑在古药园里种的第一批灵植已经在血池边生根芽,灵气的滋养让她的建木生机恢复度比在净域时快了不少。
“哥,你说过打完这场仗就回家。”荣荣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翠绿色光轮缓缓旋转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笑意,“现在播种者本源被你吞了过五成,影殿的七枚种胚炸了三枚、四枚被你炼化了,副殿主夹着尾巴逃了,天机老人的托付也完成了——咱们算不算打完这场仗了?”
韩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算打完了一半。播种者还没彻底吞噬,播种者之影还在风陨星域巢穴里积蓄力量,影殿在各大星域的残余巢穴还没清剿干净。但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古药园上空那片被虚天星网覆盖的星空。
虚天星网的银白色空间法则光幕在晨光中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将一股稳定而磅礴的空间法则之力输送到青岚域每一个角落。
九处地脉祖窍的生机在虚天星网的调度下沿着地脉网络循环不息,灵田里的清心草在生机滋养下比三年前茂盛了不止一倍,血池里的净化之种每一次跳动都与绝域核心保持着完美的法则同步。
“但是,我们已经有家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荣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被虚天星网覆盖的星空,嘴角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