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淡,但比古药园里任何一朵野花都要亮。
小听蹲在她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绝域核心方向听了听——播种者心脏的跳动节奏在第四轮吞噬后已减弱了至少一半,封印壁障稳固如初。
它满意地“吱”了一声,从荣荣肩头跳到韩立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
暮色降临时,古药园石碑前的空地上摆开了流水席。
灰鼠系着一条沾满了银鳞鱼鳞片的围裙,端着一口比他还大的铁锅从厨房里跑出来,锅里炖着三条完整的银鳞鱼,汤汁乳白,鱼眼晶莹,葱姜蒜的香气混合着灵田里刚采的清心草嫩芽的清甜,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全鱼宴第一道——银鳞鱼汤!老默刚从冷藏舱里取出来的,新鲜着呢!”
他将铁锅往长条石桌上一放,锅底磕在石桌上出沉闷的撞击声,汤汁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老默端着第二道菜跟在他后面,是一盘清蒸银鳞鱼,鱼身从中间剖开铺在青瓷盘里,鱼眼上嵌着两颗枸杞,鱼身上撒着姜丝和葱段,蒸得恰到好处,鱼肉微微卷起露出雪白的断面。
百灵端着第三道菜——清炒清心草嫩芽,是她刚从灵田里采的,嫩芽还带着露珠,下锅翻炒不到半盏茶就出了锅,翠绿欲滴,叶片上还泛着淡淡的灵气光泽。
何姑留守副手从培养基旁搬来一坛用定星草露珠酵的百兽佳酿,坛口一开,浓郁的酒香便将整片古药园笼罩在其中。
老药头用药铲在酒坛边缘连敲三下。
“这坛是狮心掌门三年前埋在万兽林里那棵老榕树下的,说好了等韩小子回来再开。今天总算是等到了!”
狮心真人接过酒坛,用仅剩的右臂高高举起,浑浊的老眼中映着血池水面倒映的星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却震得古药园上空的云层都在微微颤。
“这坛酒,老夫本来想等播种者彻底被吞噬之后再开。但今天韩小子回来了,青岚域虚天星网满功率运转,九处地脉祖窍生机复苏,先锋营三百将士枕戈待旦,斩邪剑律堂剑意铮铮——这酒,等不了了!”
他将酒坛倾斜,清澈的酒液从坛口倾泻而下,落入石桌上排成一排的粗瓷碗中。
酒液在碗中打着旋,酒面上映着虚天星网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幕,每一碗都像盛着一小片星空。
狮心真人端起第一碗酒,面朝石碑方向。
“第一碗,敬苏言师兄,敬柳玄风,敬守墓人前辈,敬天机老人前辈,敬所有没能等到今天的先辈英灵。”
他将碗中酒缓缓洒在石碑前的泥土上。
酒液渗入泥土,石碑上“青岚不死”四个字在酒液浸润下泛着比往常更加温润的光泽。
韩立端起第二碗酒,面朝绝域核心方向。
“第二碗,敬那些还在绝域核心封印壁障另一端等待着破封的播种者——你们的等待,不会太久了。”
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温热而辛辣。
灰白色的混沌之光在他瞳孔深处缓缓流转,将酒意中那一丝微弱的灵力全部吸收、转化。
荣荣端起第三碗酒,她没有敬任何人,只是将酒碗举到小听面前。
小听蹲在石桌边缘,将小鼻子凑到碗边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用爪子指了指碗底。
荣荣大笑,用手指蘸了一滴酒抹在小听的鼻尖上,小听立刻用两只前爪捂住鼻子,出抗议的“吱吱”声,逗得整桌人都笑翻了。
酒过三巡,灰鼠端上了全鱼宴的压轴大菜——糖醋银鳞鱼。
鱼身炸得金黄酥脆,鱼头鱼尾翘起呈跃龙门状,酱汁是用灵田里自产的番茄和蔗糖熬制的,浇在鱼身上出嗤嗤的脆响。
灰鼠得意洋洋地将盘子放在石桌正中央,叉着腰宣布:“这道菜,老子练了三年!保证不甜!”
荣荣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灰鼠。
“还是甜的。”
灰鼠的脸一下子垮了,荣荣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骗你的,这次咸淡正好。”
古药园上空,虚天星网的银白色空间法则光幕在夜色中缓缓流转。
星光从光幕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血池水面上,落在灵田里清心草的嫩叶上,落在石碑上“青岚不死”四个字上,落在石桌上一碗碗盛满百兽佳酿的粗瓷碗中。
韩立坐在石桌边,荣荣靠在他肩膀上,小听蜷在荣荣膝盖上四脚朝天露出灰白色的小肚皮,尾巴在睡梦中轻轻甩着。
狮心真人握着酒碗,与木易碰了一下碗沿。
木易那条被混沌法则机缘巧合正过来的老腿在石凳下轻轻晃着,浑浊的老眼中映着酒碗里摇曳的星光。
灰鼠和老默蹲在逐影二号龙骨顶端,叮叮当当地敲着校准符文,扳手与虚空蚕丝缆绳的碰撞声在夜色中悠悠回荡。
百灵和何姑留守副手在灵田边小声讨论着明年开春要种的新品种清心草,方逸盘膝坐在剑庐前,斩邪剑横在膝上,剑鞘上的银白色剑芒以缓慢的节奏呼吸着。
雷猛和先锋营的几名队长在万兽林边缘围着篝火,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每一张脸上都带着酒意和笑意。
杂役老者在石碑前又放下一束新采的野花,然后坐在石碑旁的石凳上,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青岚域的夜晚,安宁而温暖。
石碑不远处,那枚深深嵌入石板的破界钉,尾端的灰白色光芒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很慢,很稳,如同心脏在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