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绛的狠话刚放出,就被托着臀腿七手八脚地推上岸来,一时间狼狈地重重撅趴在地,毫无任何形象可言。
萧酌清似乎垂眼笑了,而旁边的凤元羲并不多言,只是冷淡看着他,又抽出了一支箭。
凤绛匆匆躲避,险些再次滚落进池水之中。
在凤元羲搭起弓箭之前,凤绛大声叫嚣:“你以为我怕你?我不能携带利器入宫罢了!收起你的箭吧,你以为就你会射箭!”
一个他父亲扶植的傀儡,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若非他父亲胆怯,这凤元羲坟头上的草早就有三尺高了!
他气得剧烈起伏,凤元羲却面无表情:“是么?”
“不信比比?”凤绛怒道。
……反正那个萧酌清不敢让他死!
凤元羲却单手提着弓,缓缓走到凤绛面前。
大半年不见,凤元羲又长高了。
他的骨骼像石缝里破出的松柏,少时看他不过孱弱沉默的一个小孩,苍白而漂亮,眉眼阴郁,瘦弱地坐在宽阔高大的龙椅中,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头人偶。
却不知何时从石间长成了一棵参天的树。
凤元羲缓步走到他面前。阴影笼罩,这让凤绛一时有种错觉,仿佛这棵树长得越大、就越显得压住他的巨石渺小,恍然看去,曾经的巨石仿佛已被枝干顶得四分五裂。
“你……你……”高大的影子逐渐笼罩过来,凤绛哆嗦了一下,口不择言地开始转移话题。
“要不了多久就要去京郊避暑,到时进山射猎,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很蠢的一句话。
他却顾不得这些。在凤元羲居高临下的注视里,他缩在岸边,湿淋淋的,像是一条挣扎的鱼。
凤元羲却停在他的三步之外。
“你入宫不能携带利器,是么?”他垂眼看着凤绛,又问了一遍。
“是,是又怎么……”
“铮。”
凤元羲不语,只是在他眼前,再次拉满了那一张弓。
凌厉的箭矢自上而下,这一回,不是遥遥瞄准,而是锋利地闪烁着寒光,直指凤绛的眼睛。
“那你是怎么敢这样和朕说话的?”
“我……我……”
凌厉的箭矢指着他的脸,凤绛哆嗦得口不能语。
凤元羲的箭却再次逼近了他。
张开的弓弦自上而下,凌厉的箭矢停在凤绛眼球前三寸的位置。
难度极高的拉弓姿势,三石的力弓出几乎绷断的响动,但凡有分毫的脱力,凤绛都会血溅当场。
在他近乎神经质的颤抖中,凤元羲微微俯下身。
一刹那,冰凉的箭锋贴上了凤绛的眼睛。
他死命闭上眼,眼皮抖得像过电,脊背却绷得死紧,不敢乱动分毫。
“又是怎么敢,如此羞辱朕的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