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九点零三分,评审方的邮件弹进来,七页。
马玉芬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肩膀往下一沉。旁边工位的赵哥探过头来,扫了一眼屏幕,咂了下嘴。
“这帮人是不是成心的?十七个问题,有九个要双方当面答,这哪是澄清,分明是让我们跟顾明珠的团队再打一架。”
“打就打。”马玉芬把邮件往下拖,指甲在桌沿轻敲。“怕她不成。”
赵哥没接话,拿笔杆子点了点自己那份打印件。
“你看看第五题,问创新风险与传统稳定性的平衡。
这种题就是坑。
你往左说她有数据,你往右说她有案例,最后评委会两边打分取平均,咱们白干。”
“那就别走两边。”马玉芬把打印件抽过来,纸页哗啦响了一声。
“给我两天时间。”
赵哥张嘴要说什么,被她一个眼刀逼回去,站起来端着杯子走了。
马玉芬转过身,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名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深的号码。拨号过去,语音提示还是那句“暂时无法接通”。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瞟了一眼,不是陆深,是周正平办公室的座机号码。她按了免提。
“马女士,周三议程有更新,请查收邮件。”
对面是个年轻女声,语很快。
“另外评审方希望双方各准备一份不过三页的补充说明,周二下班前交。”
“收到。”马玉芬挂了电话,转头看赵哥。“三页补充说明,怎么写?”
“我下午拟个初稿,你晚上过。”
“行。”马玉芬把手机丢进抽屉,咣一声关上。“但第五题的口径我亲自写。”
那天晚上她没回家。
办公室的灯开到最亮,投影仪把顾明珠的纪录片投在白墙上。
那段视频她反复看了五遍,每次看都让她心里闷。顾明珠说话的时候,语比常人快一拍,眼角有一道很细的纹路,不笑的时候额头压得很低,笑起来又像另一个人。
马玉芬把进度条拖回到第二十三分钟,顾明珠正在跟一个投资人对峙。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判断比市场准?”投资人拍桌子。
“因为我赔过。”顾明珠没拍,声音比对方低半个调,但每个字都咬在牙根上。“你赔的是钱,我赔的是人。”
马玉芬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顾明珠的侧脸。那道细纹在投影光里更深了。她盯了很久,把进度条拖回去重听了一遍。
“我赔的是人。”
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响,她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盖在腿上,没关投影。
周二。
赵哥把整理好的应答口径放在她桌上,厚厚一沓。马玉芬翻了两页,合上,推回去。
“换一版。”
“理由呢?”
“太硬了。”马玉芬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评审方第五题问的是平衡,对吧?顾明珠的路子是求稳,她一定会用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压我们。我们的口径如果也是防守,就变成她主场。”
“那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