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四十五分的时针刚走过一格,竞标终稿截止剩余时间被生生压缩到最后十五分钟。
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见老旧排风扇不知疲倦转动带来的微弱杂音,周总冒出细汗的手悬停在鼠标上方迟迟不敢落下,用力绷紧的手背勒出道道青色纹路。
“马工,这最后一版数据您务必再给个准话。”
周总紧盯着屏幕中央那个刺眼的上传进度条大口喘气。
“我这按键点下去可就彻底定生死了,咱们整个团队连熬了半个月的通宵可全都搭进去了。”
马玉芬双手撑牢冰凉的实木会议桌边缘凑近屏幕,极快地排查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核算表格。
“再等两分钟老周。”
她直起身退开半步给旁边腾出空间。
“技术部提交的最终安全备份没能导入成功,强行上传会导致加密特征缺失而被系统直接踢出局。”
小李在一旁扯着被汗水濡湿的衬衫领口疯狂敲击键盘,随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马姐成了。”
他仰起头拿袖口胡乱蹭过脑门积攒的汗珠。
“数据已经全盘并入最终交底版本。”
马玉芬点点头伸手拍在老周厚实的肩膀上。
“行了周总,点送吧。”
周总吞咽了一口唾沫挪动光标滑向那块亮的确认框。
“慢着。”
从进房间起就缩在角落没吭过声的陆深推开椅子站起来,皮鞋底面磕碰木地板带出咚咚的闷响,划破了原本就让人喘不过气的狭窄空间。
周总被这嗓子喊得手腕一抖差点偏离位置,赶忙回头看向那个高大的男人。
“陆总这马上就要到截止时间了。”
胖乎乎的老板急得直拍大腿。
“万一待会儿公司这破网卡了或者断网,前期所有投入都要砸在手里,您这又是唱哪出啊?”
陆深没搭茬,连看都没看周总一眼就径直逼近马玉芬背后,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将她整个人罩在里头。
他近乎贴在她耳朵边说话,马玉芬偏过头就能看到那张侧脸上泛着淡淡青红色的刮胡水刺痛痕迹。
“加东西?”
马玉芬迎着那个男人的视线瞪过去。
“这节骨眼上多敲一个标点符号都可能被判定为版本违规重审,这雷劈下来咱们谁也扛不住。”
陆深越过她的肩膀探出手点在屏幕最尾端的位置。
“听我的写上基于假设性非公开数据的可能性推演这几个字。”
马玉芬拧紧眉毛退开身子。
“招投标不能拿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去试探。”
她提高音量试图压过对方的势头。
“这是明晃晃地给甲方的审计部门递刀子,要是人家反过来查我们非法搞商业侦查,整个公司都得跟着陪葬,您确定要拿大家的命去填这个坑?”
陆深依旧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她。
“顾明珠那女人骨子里透着多疑,只要这行字出现,她根本顾不上盘问别人,只会像个疯子一样把自家安保犁地三尺查内鬼。”
他弯起脊背凑得她更近了些。
“我们要的就是她自乱阵脚,让她带着恐慌去上答辩台。”
马玉芬撇过嘴嘲弄地哼出破音。
“您真是个大慈善家,用所有人半个月熬出来的血汗去给您的一套疯话买单。”
她重重地把手提包磕在转椅靠背上。
“顾明珠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会倒打一耙,到时候咱们连申诉的材料都来不及准备。”
陆深的黑随着动作滑落到他眼前,丝扫得她有些痒。
“她咬不死人,因为她搞来的原版资料臭得令人作呕。”
那个男人用手背强硬地叩击了两下桌面逼迫她回神。
“敲上去这就是在告诉那个活畜生,我们握住了她的命门脉络,心虚的狗总会跑回来找人谈判的。”
陆深站起身边说边往门边退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