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在两个衙役的搀扶下,转身回城。
城门在他身后迅闭合,落上粗大的门栓。
中军大帐。
雷重光坐在烛火下,擦拭着兵书。
石镇山掀帘入内。
“大帅,粮食接手了。十万石,一粒不少。安庆知府像个孙子一样,把官仓底子都给咱们刮干净了。”
石镇山咧着嘴笑。
“这帮文官,平时在朝堂上满嘴仁义道德,硬气得很,刀架在脖子上,跑得比谁都快。”
雷重光翻过一页兵书,头都没抬。
“人性如此。”
“兵部的公文,吓唬的是没胆的人。在生死面前,公文就是一张废纸。吴道然开城献粮,是在自救。”
雷重光合上书。
“安庆府开了这个头,剩下的路,就好走了。”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几面红色的小旗,插在沿途的几个州府模型上。
“传令下去,大军不进城,不扰民,只在城外扎营要粮。”
“他们给粮,我们留借条,敢闭门不出的。”
雷重光眼神一冷。
“直接破城,主官斩,开仓放粮。”
“是!”石镇山领命。
第二天清晨。
六十万大军再次拔营。
黑色的洪流绕过安庆府,继续向北推进。
安庆府城楼上,吴道然看着那支吃饱喝足、杀气腾腾的军队远去,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让人端来热水洗脸。
他知道自己犯了死罪。
但他活过了昨晚,至于兵部的问责,法不责众,他相信,自己绝不会是唯一一个开城献粮的地方官。
吴道然猜得没错。
安庆府的妥协,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中州各府。
平西大元帅雷重光率六十万大军北上平叛,沿途借粮,不给就屠城。
兵部的文书像雪片一样往各地,严令死守。
但没有任何一个州府的地方军,敢直面这支刚从南疆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接下来的半个月。
荒诞的一幕在太华国的版图上演。
雷重光的大军所过之处。
江州知府称病,连夜命人将八万石粮食堆在城外十里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