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就算知道了也没用,他可不敢。”
“问你话呢,敢不敢?”
迎上黑塔的视线,6淮沉思片刻,随后和煦地一笑,没有言语。
见状,席昂夫人啧了一声,叹了口气。
“没救了。”
……
晚饭后,三人一同在泰文河畔散步,远远地,6淮看到了那个孤独的山坡,在那个位置,似乎当属最接近天空。
回家后夜色已深,席昂夫人年纪大了,没多聊两句便准备去睡觉。
庭院之中,黑塔坐在秋千之上,仰头望着天空,似乎是在思考晨间的课题。
6淮从房间内走出来,他扶住秋千的花索,坐在黑塔的身边。
天空中一道流星划过,6淮看着那转瞬即逝的星光,不由感慨。
“这流星飞的真快,还没看清就消失了。”
“如果能多停留一会儿就好了。”
黑塔的目光想着6淮偏了偏,漫不经心地说道。
“流星想停下来,要么就是在高温中燃烧成粉尘,要么就是和其他天体相撞,不过哪怕是这样,停下来也只是在相对的参照系上。”
“好看吗?好看就对了,好看的东西可停不下来。”
6淮迟迟没有回应,黑塔看着他那缄默的脸庞,许久后问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6淮低下头望向黑塔,沉默些许。
“想到之前曾看过的一本书。”
“魔鬼和神明打赌,要去诱骗一个矛盾的灵魂,魔鬼会给予那个灵魂一切想要的东西,若是灵魂因为那些诱惑得到了满足,只需要说一声—‘真美啊,请在此刻停留’,他就会作为打赌的赌注,落入魔鬼的手中。”
“所以神明胜利的条件是他抵挡所有的诱惑?那个神是悲悼伶人飞升了是吧。”黑塔嗤笑一声,“后来呢,谁赢了?”
“他获得了年轻,获得了爱情,获得了财富,他一生经历过波澜壮阔的游冶,热恋,政务,他在魔鬼的放纵下屡屡作恶,而后又建功立业,但他始终没有得到满足,最终甚至被忧愁吹瞎了眼睛。”
“嗯哼,你别说,还挺厉害,哦不……应该说野心挺大,不错。”黑塔看起来似乎还挺满意,“所以说,最终他抱着遗憾进了坟墓,但是神明获得了赌局的胜利?”
6淮轻轻摇了摇头。
“经历过史诗一般的人生后,百岁高龄的他没有得到满足,而且已经双目失明,变得昏聩颟顸,而有一天,她听到了鬼怪们肆虐于自己的庭院之中,为他挖掘墓道,但早已不清醒的他却以为那是民夫们围垦拦海大堤的声音么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说出了那句话。”
“真美啊,请在此刻停留。”
夜晚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黑塔看着6淮的脸庞,她一开始时的慵懒与漫不经心此刻已然散去许多。
“所以……是魔鬼赢了?”
“不,神明没有遵守规则,带着他的灵魂上了天堂,或者说也算是遵守了规则,因为他终究没有败在魔鬼的诱惑里面,而是满足于自己的幻想之中。”
“他是一个矛盾的灵魂,一个人类,他夹杂在魔鬼于神明之间,被神明青睐却不信仰神明,他翻译神学的典籍,却将‘太初有道’翻译做‘太初有为’,始终相信人类自己的作为,才是拯救一切的基石。”
“人不能败给诱惑。”
深吸一口气,6淮的掌心忽然握住了黑塔的手,他似是确定般的重复道,“人不能败给诱惑,无论它多么美丽,都不应再停留在那里,人应该面对现实的。”
“是这样的吧?”
黑塔默然,她低下头,自己的手被6淮紧紧抓在掌心之中,而那抓着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着。
“你会离开,对吗?”
冷不丁一句话,6淮的浑身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黑塔。
然而黑塔只是歪过头笑了笑。
“我以前经常这样问你,对不对?”
她说得很是随意,好像刚刚那句话只是开了个玩笑。
深秋的风在此刻夹杂了些许冷意,吹动着黑塔的长。
6淮沉默着,许久后看向黑塔,微微一笑。
“起风了,回家吧。”
伸手揽过黑塔的肩膀,6淮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后牵着她的手站起身。
而就在这时,他的胳膊被拉住了,6淮下意识回过头,却见黑塔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她挽着6淮的胳膊,娇小的身子前倾着贴上来,她的手指轻抚着自己娇嫩的唇瓣,轻声说道。
“亲这里。”
温软的声音回荡在耳旁,6淮站在原地,夜风吹拂之间,他的身影似是在微微晃动着。
许久之后,6淮弯下腰,揽住黑塔的身子。
“先回家。”
并没有像往日那般我行我素,黑塔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站起了身。
回到家中洗漱之后,6淮看着黑塔换上那身单薄的雪白睡裙,他坐在床边,许久之后正欲起身,手腕被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