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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枕雪（第1页）

可温疏筠却认为，岁岁脑子灵，悟性高。哪怕只静下心短短一小会儿，教过的要点她都记得住，落笔一点就通，胭脂浓淡、提笔收腕，一学便能抓住几分味道。

温疏筠看着小姑娘来去跑跑跳跳，忽而作画忽而嬉闹，心底那片沉寂多年的地方，慢慢生出暖意。原本冷清的院落，因为这个小小的身影，渐渐多了鲜活的生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疏筠心中慢慢生出一个念头。

她半生笔墨，曾遭变故封笔，原以为一身书画本事，就要跟着自己带进土里。可岁岁这孩子，灵动鲜活，眼里有光，难得还有这份天然的感知力。

性子跳脱又如何？书画从不是只教人静坐不动，最重要的是眼里能看见万物生机。她心底渐渐打定主意，想要正式收岁岁做自己的徒弟。

这天傍晚，苏清晚按时来隔壁接孩子。远远就看见岁岁蹲在石案旁，小手捏着毛笔，正认真往纸上点胭脂梅花，画几笔，又扭头去看落在花枝上的麻雀。

温疏筠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见苏清晚走近，擡眸看向她，语气郑重：「清晚，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我想正式收岁岁为徒，教她书画。」

苏清晚脚步倏地一顿，眼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惊喜与错愕，全然没料到温疏筠说想收岁岁为徒。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已清楚，温疏筠看似隐居平淡，实则是深藏不露的书画大家。一身笔墨造诣登峰造极，寻常人求都求不来半句指点。

更让她震惊的是，前几日她偶然间温疏筠书房画卷角落的落款，一瞬记忆翻涌上来。

那清雅瘦劲的二字笔名——枕雪。

正是她前世在博物馆典藏区见过的、那位神秘绝代文人画家的落款。

馆藏无数风骨绝尘的梅画、小品，尽数署名「枕雪」，被业内奉为近代画坛的清流绝笔。史料只寥寥记载，这位画师历经风雨，中年封笔归隐，一生孤傲，未曾收过任何弟子，毕生绝艺自此失传。

她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有一个外国朋友来中国游玩，请她同游。作为华国子民，她当然第一站就带她去了京城的博物馆。

而没想到的是，那位外国朋友格外痴迷华国传统文人画，在陈列枕雪画作的展柜前驻足许久，久久不愿离开，反复赞叹笔墨里的风骨与意境。那外国友人还跟她说，枕雪的作品在海外小众藏家圈子里，更是千金难求。

苏清晚当时还细细看过画作介绍，把「枕雪」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她那时只当这是位早已故去、身世成谜的先辈，万万没有想到，活生生的枕雪，就住在自家隔壁。

苏清晚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与狂喜，上前半步，眉眼间满是真诚的敬重，语气恳切至极：「温奶奶，那真是太好了！岁岁能得您垂青亲传，是岁岁这辈子最大的造化。我们感激不尽，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温疏筠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动容，浅浅颔首，眼底漾开浅淡暖意：「我半生封笔，笔墨蒙尘，本打算带着这身技艺入土。唯独岁岁不一样，她灵动通透，眼里有万物生机，是最适合承我笔墨的孩子。我不会束她天性，顺其自然教导便好。」

一旁的岁岁歪着小脑袋，她知道收徒是什么意思。妈妈从前给他们讲故事，说起过孙悟空拜师学艺的故事。

她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开口：「温奶奶，我知道！就像孙悟空拜菩提祖师一样，我拜您为师，跟着您学画画写字。不过孙悟空也要下山玩的，我画累了，能不能去院子里追蝴蝶、捡好看的叶子呀？」

温疏筠闻言低低笑了，眼底沉寂多年的寒意尽数化开，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自然可以。我教你的是笔墨丹青，那些山水虫鸟，本就是要入画里的东西。你去看，去玩，多看一眼草木，笔下便多一分灵气。只要静下心提笔的时候，专心对待笔墨就够。」

岁岁立刻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本正经地承诺：「我答应您！画画的时候一定好好用心！」

苏清晚静静立在一侧，看着这一幕，心绪翻涌。

谁能料到，前世在博物馆瞻仰枕雪的画作，如今女儿竟能成为那人唯一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