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诺尔试探性地带着身旁的灵蜥冲进丛林,别管是否还处于时空循环里,至少没再迷路。
没有带上绿爪,这场行动对一头冷蜥来说风险太大了,而特诺尔还指望绿爪代步呢。
他一路向着印象中恶魔的方位出发,如果不被环境干扰,他拿下奸传令官恶魔并不难。
奸魔的魔法根本无法奈何他,一旦陷入近战,他能一个照面砍翻脆弱的入侵者,恶魔的守护豁免在他强大的力量与武器面前脆如薄纸。
最强大的物理伤害击中这些能扭曲现实的敌人,都可能被无效化,能否用矮人火炮打死大魔甚至需要看运气,而不是火力。
但符文剑斩魔没这个麻烦。
魔法本就源自混沌领域,同样是扭曲现实之力,能够直接对抗这层特殊防护。
根据蜥人的经验,特诺尔需要防范的是恶魔在物质世界的不稳定性。
由于恶魔在世界中存在的原理更近似于投影,所以他一剑下去若不能杀死敌人,敌人有可能立刻失去连续性,在物质界「死亡」,也可能恢复如初——这就是『现实闪烁』。
又或什么都不发生,更乐观的情况是对恶魔造成更大的创伤。
对抗强大恶魔的麻烦点正是这里,万一恶魔走运,就相当于多了一条。……甚至多条命。
特诺尔不确定奸魔能否利用这种不稳定性,毕竟奸命运息息相关。
不过特诺尔觉自己应该能一击杀死奸令官,不会给恶魔走狗屎运的可能。
昆虫的嗡鸣、远方的鸟鸣或未知生物的吼叫是露丝契亚雨林经久不衰的旋律,在这里也没有免俗。
也不知史兰做了什么,特诺尔的剑周边范围没有受到扭曲时空的影响,但脱离这个范围还是会受波及。
仿佛有无数怨毒的眼睛在看着特诺尔,自从进入一定范围后,他总有被窥视的感受。
巨大的树冠完全屏蔽了天空,几缕病态的阳光在翠绿中来回弹射,粘稠如液体。
丛林被黑暗力量扭曲了,特诺尔知道严重的混沌腐蚀会改变环境,使物理规则完全失效,眼前的都还差点火候。
然后特诺尔脚下的松软、腐烂落叶层,变像是一层血肉似的,仔细看地面会有生物一般的呼吸节奏。
特诺尔意识到是恶魔在施法,激活泰波克印记,在变化发生之后维持了周边十步的安宁。
而两只不幸落到后面、过于靠前的灵蜥,连惨叫都没来及发出,就被流动的丛林吞没。
左前方的一只灵蜥忽然顿了一下,特诺尔寒冷的目光落到它身上。
它知道暴露,转过身子看向高大的梭罗士,灵蜥的蜥蜴脸上露出了冷血种无法勾勒出的笑容,这个笑容顷刻间裂成了血盆大口,四对眼球从灵蜥的双眸分裂出。
特诺尔眼中瞬间激发出太阳射线,粗壮的魔法刚出现,就染上了妖异的紫色,在接触到那个东西之前便化为温顺的火蛇盘踞、护住了新主子。
特诺尔立刻调动泰波克印记的力量,冷血冠军恐怖的意志与恶魔扭曲现实的本质,发生超越常识的碰撞,印记的能量迅速消耗。
纵然是奸魔传令官,也没能在这轮精神交锋里取势,恶魔所篡改的一切,都恢复成物质界本来的相貌。
如果说恶魔是一团行走的魔法,那么特诺尔便是物质界不可撼动的锚点。
正欲扑向灵蜥的火蛇顷刻间被泯灭,特诺尔既然能创造这样的魔法,就能抹除它!
在突兀爆发的危机中等死的灵蜥,自觉是古圣显灵,尖叫着「为了大计划!」和身边那些同样亢奋的亲族一同向异常投射毒镖、吹箭。
虽然灵蜥力气小,但它们酿制毒素有相当高的天赋,特诺尔迦最畅销的物品之一,就是某种无色无味的复合毒,被阿苏尔买去暗杀仇敌或猎杀野兽、杜鲁。
换做是任意正常的生物,在没受到魔法、盔甲保护的情况下,挨上这一轮都不会好受。
特诺尔还激活附魔之戒,使这些灵蜥的装备被附加魔法,指望这轮袭击重创恶魔。
可恶魔只是在与特诺尔对决落败的同时,以一团不断幻变的云雾取代了被附身的灵蜥肉体,能放倒一头大象的毒箭就全轻飘飘穿过了。
诡笑的面孔在这团雾气中涌现,当即被暴起的蜥人一个竖劈斩开。
手感落空的特诺尔冲撞和追击全都无果,仔细观察,发现是恶魔在即将受击的瞬间,将那些被斩中的部分舍弃,在消耗掉这团魔法之前都不可能袭击到恶魔的内核。
但它不可能一直这样,消耗的能量是实打实的,它归根结底,只是一团在物质世界活动的魔法能量,这样做是在慢性放血。
特诺尔激活风之戒,试图吹走四散逃入西方丛林的妖雾,大气刚被搅动,那些魔法之灵便和特诺尔断绝了联系,没有驾驭狂风袭击恶魔,反倒是凝聚成一线气刃斩向特诺尔。
特诺尔毫无惊讶,反而趁机激活灵魂淬火,白光从迷雾中迸发,但奎许的力量没能持续片刻,奸魔以出众的技巧破解了它。
恶魔不慌不忙地操控那道气刃,将空气斩出刺啦的爆鸣,沿线的葱郁哗啦啦地被切落一片。
但在这能切开巨龙鳞片的魔法,进入特诺尔十步范围时,毫无意外地被解散成徒劳的清风,带过一阵舒适的凉意。
瞬息之间的交手让双方都衡量出彼此,饶是作战经验丰富的恶魔传令官,也被蜥人表现出的破法能力威慑到了。
它所化身的迷雾爆发成无数流离的绿焰,畸变光环全力爆发。
双扇蕨被火碰到就蠕动着长出獠牙,形如巨伞的桫椤顶上长出无数肉瘤和密密麻麻的魔眼,针叶树探出魔鬼般的手臂企图抓住冷血种们,却被猪突猛进的特诺尔不断挥舞的剑光闪成一地碎屑。
特诺尔拔出安息之剑,双剑运行密不透风,强行在畸变之地打开道路。
又怕又亢奋的灵蜥紧随着冠军的步伐,拔出短剑和投矛抵抗活化的畸变植株,带鳞之躯灵活地游走在冠军打穿的缝隙里。
「为了大计划!」它们狐假虎威地叫嚣着,不断用远程武器袭扰那团快速远去的鬼火,颇有些气势汹汹,恶魔也确实不想被灵蜥高频率的骚扰消耗掉能量。
其中一个灵蜥,眼见特诺尔即将被侧后方忽然变异的藤蔓口器咬住,它嚎叫着古圣奎吉的尊名,尽管身体害怕到颤抖,本能也调用着避险,仍旧奋不顾身地跳了过去,用渺小的身体为冠军挡下了一击。
它有对死亡的恐惧,但它的认知中自己这样的存在,在战场上就是做这个的——为史兰和蜥人战争领主挡住暗箭。……这比它数十年日复一日的工作重要,是史坚克最荣耀的死法之一。
这种使命感甚至让它在死亡到来时,亢奋到忘记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