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焉闻言,瞳孔再次一缩。
这则典故载于《吕氏春秋》,所知者不能算少。可相较于那些广为流传的儒家经典,却也嫌太过偏门了些。
可这少年竟是答得如此流利,甚至连典中原句都分毫不差,即便不是真的家世流传,这份腹笥之丰,也足以称得上是惊为天人了。
至此,刘焉对少年的话,至少已经信了七成。然而,他仍要做最后一番试探。
却见他沉吟片刻,忽而问道:「老夫还曾听闻,墨子昔年曾九拒公输之梯,存宋于未战,『墨守』之名,由此传世。而足下既承其术,老夫便要讨教,这所谓『守城之法』,当以何者为先?」
翟矩闻言,心中大乐!
哈哈哈,老刘啊,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想自己前世年少,别的孩子都在背什么唐诗宋词,而偏偏他要被自己爷爷逼着,背这些上了年岁的老黄历:
什么《备城门》、《备高临》。。。。。。背得他是肝肠寸断,叫苦不叠。
可是,一向溺爱他的爷爷,在此时却总是板起面孔,硬逼着他背,背不会便要打手心。
翟矩当时只道,爷爷是冥顽不灵的老古板,非让他背这老掉牙的东西。却是没曾想过,有朝一日,这些自己不屑一顾的老黄历,竟是会在这一千八百年前的太守府里派上用场了!
爷爷啊,保佑你的孙子吧!
却见翟矩的笑意更从容了几分:「回府君:守城之法,无他,唯四字:有『备』无患也。」
翟矩似有所指,在「备」字上面加重了语气,听得刘焉眉眼一挑。
翟矩不以为意,继续说道:「禽滑厘问攻守于子墨子,子墨子列攻城十二术,曰:临、钩、冲、梯、堙、水、穴、突、空洞、蚁附、轒辒、轩车。攻有十二,备亦有十二。料敌之所攻,先为之所;城无不可守,患在无备耳。」
说罢,翟矩顿了顿,复又补了一句:「府君若是信得过,来日矩愿随着府君,去那涿县城头走上一遭。届时城头之上何处该修,何处当补;何处要立渠答,何处须埋听瓮,矩一看便知。」
刘焉闻言,彻底怔在了当场。
渠答、听瓮。。。。。。这些东西,饶是博学如刘焉,却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
他只知二者俱是墨家独有的守城工具,却根本不清楚它们究竟为何物。
而这个小子,竟能将如此生僻的词汇信手拈来,竟是比他刘焉还要熟练?
至此,刘焉心中那七成的信任,已经到了九成九了。
至于那剩下的一分。。。。。。
刘焉擡首,望了一眼东北的方向,心中暗忖:
是真是假又有何妨?贼人已经距城不足四十里,此子有如此手段,便是那假的墨家传人,此刻不也可拿来一用么?
一念至此,刘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好啊!当真是后生可畏!刚刚你说什么?有『备』无患?哈哈!好一个有备无患!」
一言既出,刘焉拊掌而笑:「玄德名中有『备』,而足下所言,亦是一个『备』字。我涿郡有此二『备』,老夫,当可高枕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