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还是汉人骨子里那个「求稳」的心在作祟罢了。
可是塞里塞外走了这么些年,他张世平自然也明白,无论再稳的买卖,都保证不了稳赚不赔,更何况是「赌人」?
赌对了,便是一朝飞黄腾达!
岂不闻当年吕不韦的「奇货可居」?
至于说赌错了。。。。。。无非就是三成的家当罢了!
赌就赌了!
念及此处,张世平的目光愈发地坚定:
罢了,既然他老苏想赌,那我就陪他赌上一手大的!
「玄德公,翟兄弟。」张世平缓缓起身,对着刘备翟矩一一抱拳,「这马匹,我们借了!」
翟矩闻言神色一喜,正欲答话,却见张世平话锋不停,便收了声。
「只是关于这「照价赔偿」四个字,恕平还要多嘴一句。」
「先生请说。」翟矩的神情也变得郑重了些许。
「如今正值兵荒马乱,马价一日三变,待到玄德公带队凯旋之日,恐怕马价会飞到天上。平不愿占玄德公这个便宜,因此依平之愚见,不妨便以今日涿郡市平价为凭,将马价写明在借契上。如此,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翟矩闻言眼睛一亮,拱手笑道:「张先生高义,小子佩服!」
翟矩转头望向一旁的刘备,但见刘备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向张世平笑道,「既然如此,便依张先生。」
唯有翟矩看出,此时的大哥,笑得似乎有些勉强。
张世平重新自怀中取出那方绢帛,翟矩再次提笔,略作沉吟,便在下方位置挥毫而就:
【又,借得张世平、苏双良马三百匹,以充军资。俟解涿郡之围,当即完璧归赵。期间若有折损,依一万三千钱每匹作价赔偿。】
翟矩动笔飞快,张世平愣个神的功夫,借契便已写完。
望着翟矩写好的借契,张世平有些发懵:「翟兄弟,这是为何?今日市头,马匹的单价应是一万两千钱,你为何平白多写了一千钱?」
翟矩笑着摇了摇头:「市价归市价,人情归人情。二位先生这些马,对于我大哥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况且若无二位先生,就算我大哥手中资金充裕,也无处去寻得这许多良马。因此无论怎么说,都是我们占了二位先生的便宜。而这多出来的一千钱,便是我们的诚意。」
张世平闻言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苏双却是眼睛一亮:
「好!好!」苏双满面红光,连声叫好,「苏某最喜欢雪中送炭!今日便通过这三百匹马,交下玄德公与翟兄弟二位英雄。来日若有机会,二位来了塞北,且看苏某如何招待二位!」
激动之下,苏双甚至已经维持不住此前那副文绉绉的面皮了。
翟矩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会有机会的,多谢苏先生。」
借契写罢,翟矩便将其双手呈与刘备。刘备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当即提笔画押。
契成。
苏双当即拊掌大笑,一旁的翟矩,嘴角更是翘得压都压不住。倒是刘备,虽然也面带笑意,可是眼角那一抹忧虑,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下的。
放下笔,刘备勉强笑了笑,擡手对张苏二人抱拳道:「二位先生高义,解我涿郡倒悬之危,备。。。。。。代这满城的百姓,谢过二位了。」
「玄德公不必多礼。」
如今契约已成,张世平倒是少了很多负担。但见他笑着对刘备回礼,「能为涿郡百姓出一份力,平也甚感欣慰。如此,平便提前祝玄德公凯旋了!」
「承您吉言!」刘备眼角的忧虑消退了些许。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刘备唤来下人,准备引张苏二人去客房安歇。而正在此时,苏双忽然再次开口:
「玄德公,」但见苏双的眉宇间浮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神色,「苏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刘备神色一正:「苏先生但说无妨。」
「这。。。。。。」苏双偌大个汉子,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有些讪讪地说道,「苏某。。。。。。想去观摩一下玄德公的乡勇操练,不知。。。。。。」
刘备一怔,随后失笑:「这有何难?二位且去歇息,明日一早,备自去寻二位先生,届时,我等同去。倒教二位先生看看,这马匹借与备,是否值当!」
见刘备如此豁达,苏双倒是一愣:「玄德公。。。。。。不怕苏某这胡人,窃了玄德公的军机?」
「苏先生说笑了,」刘备神情忽而一正:「备之心中,从无胡汉之别。况且先生先借金铁,再借良马,本身就是我涿郡百姓的大恩人,先生如此高义在先,又怎会做出窃取军机这等下作之事?」
苏双神情忽变,双唇一阵嗫嚅,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但见他猛地对刘备抱了抱拳,终究是一言不发。
刘备倒是不以为意,亲自将二人送至堂外,目送着二人在下人的带领下走向客房的方向。
厅中只剩了兄弟二人。
待外人已去,刘备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他望向自家四弟,眉间终于浮起一抹忧虑:
「四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