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帐,苏双算得很明白:
汉人有一句话他很喜欢: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而他的老兄弟张世平,便是在十年前塞外的一场白毛雪里,他老苏亲手从雪坷垃里刨出来的。
然后,他老苏就把他带回了部族里,给了他一个好大的炭盆,直到整个人暖和过来。
这便是二人结识的经过。
而这么些年下来,他二人不也是亲密无间,从无嫌隙?
这炭送得很恰当不是吗?
而那老张都能对我这半拉胡人毫无偏见;那玄德公宽仁敦厚,乃是一等一的谦谦君子,又岂会在事成之后对我斜眼看待?
而且,想来此时的玄德公,能有三位义弟相助,虽仍身处微末,却也隐隐有了发迹的架势。
玄德公那两位义弟,他虽然并未结识,却也是远远看了一眼。
只需一眼,便让苏双登时惊为天人!
一位面红如赤枣,长髯过腹,好似天神下凡;另一位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却也如恶来降世。
再加上这位年龄虽幼,却端的伶牙俐齿的墨家传人。。。。。。
有此三人相助,这玄德公的起势,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了!
而只要自己赶在这「开春前的最后一场大雪」前,把炭盆送到玄德公的手里。。。。。。
而有此情谊在前,他日玄德公为官一方,投桃报李之下,在他这里采买军马,甚至暗中开放边关互市,还能少得了他老苏的事?
而且再往好处想想:若有一日玄德公能够就任北地,他那乌桓的母族,岂不是也能直接跟着沾光?
呸!等到了那时,他端着替玄德公贩马的招牌,看谁还敢再啐他一声胡种!
万万不能等过了这一场!
等到玄德公雪化春回,人家自己已经暖回来了。若是自己再往跟前凑,那便只剩「锦上添花」的小事了!
而至于风险,他老苏已经算过了。
这笔买卖吹了,无非也就是折进去几百匹马而已。痛则痛矣,却也仍有七成的身家稳稳当当地留在塞北母族那边。
如此,这一趟的确堪称伤筋动骨,却也远远没到翻不了身的境地。
更何况早在此前,他们兄弟二人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几百匹马丢就丢了!哪怕这一趟赔个底掉,只要留住了性命,那也算是大赚特赚!
说得再直白一点:他老苏,赔得起!
况且,这也并非是笔稳赔不赚的买卖!
人家玄德公明明白白地说了,是「借」,不是「献」!
人家不白要!
如此一来,先有字据在前,还有近在眼前的封赏在后。更何况,还白送了一个搏一搏的机会!
这样的买卖,他老苏要是还不敢做,莫不是那胸中那股子胆气,已经让塞北的白毛风给吹没了?
想到此处,苏双再不迟疑。但见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直震得案上的水盏「砰砰」乱跳:
「张兄!这笔买卖。。。。。。咱们做得!」
擡眼望向自己这位,已经满面通红的老伙计,张世平苦笑了一声。
「好吧,」张世平摇了摇头,「既然你都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
张世平有些无奈。
在这商队里,主事的的确是他。可若是说真正的话事人,却还得看苏双。
原因无他:二人贩卖的马匹,走得是苏双的门路。
而真正的东家都拍了板,他这个掌柜的还能说什么呢?
更何况。。。。。。
张世平捋了捋颌下短髯,轻轻叹了一口气。
更何况他的心里,也是有几分心动在里面的:
这位玄德公,师承做不得假,宗亲更是做不得假。那两位犹如天神下凡般的义弟是他们亲眼所见,甚至就连这位最为年幼的四弟,其思维之敏捷,头脑之聪慧也是二人生平仅见。
这样的三个人,围绕最内核的玄德公组成的小团体,其发迹便是迟早的事。
就连老苏这个半拉胡人,都知道「雪中送炭」的典故,他张世平这个纯正的汉人,又如何甘心只做那「锦上添花」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