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正当满座还沉浸在翟矩的话里不可自拔之时,忽而听得「锵」的一声!
却见关羽已经拍案而起,长身直立。此刻那副赤红色的面容已然红得发紫,几欲滴血,而颌下的二尺长髯也已无风自动。
「小兄弟!」
他的眼里已然射出灼灼精光,却见他豁然起身,甚至连声线都因过于激动而在微微颤抖,声声句句有如金石坠地般铿锵有力:
「某亡命天涯五六载,只道生如浮萍,一身武艺全无用武之地,不过是苟全于乱世耳。可如今听君一席话,终才惊觉。。。。。。」
他朝着翟矩猛地抱拳,掌中指节已经被攥得咯咯作响,然而他却浑然未觉:
「警觉某这一身的武艺,这满腔的热血,当为之何用!」
「守境安民,保一方太平。。。。。。说得好!某当年杀那恶霸,为的不就是这个?可某只杀了一人,便逃了五六年的光景,而那乡里的恶霸,却已是换了一茬又一茬!某只道是那恶霸多如野草,斩之不尽。而直至今日某才明白:仅凭某一人之力,根本护不了一乡;唯有一军之力,方能护佑一方!」
「小兄弟!」他直视翟矩,声如金石,「这一军,算某一份!某这条性命自今日起,便交给『保境安民』这四个字了!」
「好啊!」一旁的张飞再也按捺不住,同样拍案而起。
「俺有个主意!这园子里桃花开得正盛,上为皇天,下为后土,不如咱四个,就在这桃花底下,结为异姓兄弟!从今往后,同心协力,上报国家,下安黎庶!诸位感觉如何?」
「哈哈!」刘备朗声大笑,一时间竟让他本就伟岸的身形更添了几分豪气,「固所愿,不敢请耳!」
一旁的关羽,同样猛地睁开了双眼。
而翟矩端着酒樽的手,竟也是猛然一颤。
咱四个?
他说:咱、四、个。。。。。。
三年的谋划,五天的蹲守,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一时间,翟矩的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从此有了依靠,不必再跟随战乱随波逐流的踏实,更有能从一届看客,亲自介入到这场波澜壮阔的三国历史中的颤栗!
然而心头狂喜之下,此时的翟矩,却似乎有些怯懦了。
近乡情更怯。他筹划这一幕时,堪称是算无遗策,口若悬河;可当这一幕真的砸到了他的眼前,砸到他这个,三个月前还在课本上读他们名字的人头上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胸口已经慌得厉害。
那可是张飞!是关羽!是刘备啊!
那三位在庙里被供了足足一千八百年!更是戏曲里唱了几十代的人物!
而如今,要跟他翟矩,一个来自现代的毛头小子,磕头结拜?
「这,这如何使得。。。。。。」
一时间,翟矩忽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甚至连舌头都有些打结,再不复刚刚的伶牙俐齿:
「三位兄长皆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人物,小弟何德何能,怎敢、怎敢同三位兄长结拜。。。。。。」
「嗨!」张飞环眼一瞪,「这是甚么话!小兄弟方才慷慨陈词、激昂天下的气概到哪儿去了?怎的到了这般节骨眼上,反倒扭捏起来!莫不是嫌俺老张是个粗鄙屠户,不屑与俺为伍?!」
「这。。。。。。」翟矩急的都快哭出来了,一时间两条腿止不住地打起了突突,「翼德兄错怪小弟了,小弟不是推辞,只是。。。。。。」
「小兄弟。」
就在这时,刘备忽而上前一步,一双手掌轻轻按住了翟矩的肩膀。「不必说了。你的心思,备明白。」
翟矩有些茫然地擡起头,呆呆地望着刘备那张温和的脸。
「只是有一点,你刚刚说错了。」
刘备微笑着凝视着他,一字一句轻声说道,「你说我等是英雄,你不配。可你却忘了,『结拜』二字,结的是同心,不是门第;拜的是志气,不是功名。」
「论才,方才在桃花之下,你短短一席话便剖尽了天下大势,纵是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也未必及得你之万一;论志,你不过弱冠之龄,所忧所虑却是天下万千流民的性命。这等才志,若还当不得一个『义』字,试问天底下,还有何人能当得?」
不待翟矩答话,刘备忽然自嘲似地笑了笑:
「再者说来,我等三人,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么?备,不过织席贩履,走街串巷之货郎耳;翼德,略有家财,也不过屠猪卖酒,勉强糊口;而云长,更是身负命案,亡命江湖。」
刘备顿了顿,眉眼间的笑意更盛:「你我四人,都不过是这乱世里的落魄人罢了。今日你我桃园一会,不是什么英雄惜英雄,只不过是四个落魄之人,约好了从今往后不再落魄而已!」
「小兄弟!」
一言至此,刘备的手在翟矩的肩上猛然一沉,按得翟矩下意识地心中一凛:「但问此心,莫问出身。你若不弃,便与备并肩同行;而你若执意推辞,那才是真的看不起我等三人了!」
翟矩呆呆地望着满脸温和笑容的刘备,一时间竟是脑中一片空白,联翩思绪里最终只剩了一句话:
这。。。。。。这便是传说中的「大汉魅魔」吗?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