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雨急风骤,直至天光初亮,张家庄后的桃园里,满枝的桃花已经被雨水打落了大半,直至残红落了满地,唯剩枝头上一抹雨洗过的新绿。
此时,张家庄的庄客们已经三五成群,将香案供品设在了桃园中。
四人已经沐浴更衣,携手步入了桃园之中。
翟矩被刘备牵着手,缓缓朝着香案的方向走去。
他感受到那双温厚手掌中坚硬的老茧,甚至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这。。。。。。这就要与刘关张结义了?
桃园四兄弟?
这一幕,他曾经在前世的书页里戏台上看过千百遍。
那时的他,隔着一千八百年的光阴,只能成为一个拍案叫好的看客。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能够亲自站在这方戏台的正中央,成为戏中的主角。
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
「小兄弟,我们来吧。」
正当翟矩神游天外之时,忽然听见了刘备温厚的嗓音。翟矩扭头望去,却见刘备正嘴角带笑,温和地望着自己。
而另一边的关、张二人,早已按照位置分别站定,只差他一人了。
翟矩连忙收敛了心神,按照刘备的指示在香案前站好。
刘备曾师从大儒卢植,自然对一应礼制驾轻就熟。却见他引导着三人依次站好,整衣,撩袍,齐齐跪倒。
但见刘备双手捧香,高举过顶,朗声起誓:
「念刘备、关羽、张飞、翟矩!虽为异姓,既结为兄弟,自今而后,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随后,四人齐声唱诵: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誓毕,四人焚香再拜,直至三叩于地。
待再起身时,翟矩已然是眼圈通红。昨夜一阵暴雨,土地湿润,以至于他的膝盖上还沾着点点的黄土。
然而此时的他,根本无暇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了。
他激动得,几乎要抑制不住狂颤的手臂!
三年了!
一场山洪不由分说地把他抛进了这方天地,从此无亲无故,无根无凭。
贸然间来到了这方陌生的天地,更改了十余年来养成的生活习惯,与曾经优渥的生活彻底作别。从此挣扎在温饱在线,朝不保夕。
而这样的生活,他忍受了整整三年。
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他只能枕着生硬的草枕,躺在冰冷的草席上,任凭泪水打湿了耳边。
不管怎么说,他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还未走出校园的年轻人。
可从今往后,他终于不必再一个人孤苦伶仃了!他有了三位义薄云天、千古留名的英雄作为兄长,可以在这个冰冷的乱世中互相扶持,一路照应,甚至可以在这场波澜壮阔的乱世史诗里,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
誓词宣毕,四人悠悠起身。
但见张飞第一个跳将起身,放声大笑:「痛快呀痛快!打今儿个起,咱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了!」
笑罢,他大手一挥:「即是兄弟,那就总得排出个大小,长幼尊卑可马虎不得!俺老张是永康元年生人,不知三位兄弟。。。。。。」
翟矩对此早有准备:此前,他已经按照这具身子如今的年岁倒推了回去,确定自己当生于桓帝永康元年(167年)。
巧了,与三爷同岁。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只管把生辰往年尾去报,任凭其余三人怎么排,他都稳坐老么。
这盘帐,他早已在心里拨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