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矩见状,轻笑着摇了摇头:「翼德兄快人快语,小弟万分敬佩,但兄长所言,却有一点差了。」
张飞一愣,竟有些没反应过来:差了?什么差了?
翟矩望向张飞,笑着说道:「我等自建一军,如果只是为了不受鸟气、图个痛快。。。。。。」他失笑一声,「又与那些占山落草的贼寇何异?」
「这。。。。。。」张飞一噎,一双环眼瞪得溜圆。
翟矩见状却不答他,只是作出一副迟疑的样子。
但见他眉头微蹙,竟是踟蹰了半晌,方才似横下了一条心后,霍然起身,直视三人:
「小弟此言,似有些大逆不道。然三位兄长皆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小弟信得过三位兄长的胸襟。故而斗胆,便将这番诛心之言,剖陈于三位兄长之前!」
三人闻言,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小兄弟但说无妨。」却见刘备郑重起身,对着翟矩浅浅一揖:「此处桃花之下,唯有你我四人耳。出你之口,入我等之耳。纵是些许诛心之言,刘某在此立誓,绝不外传一字便是了。」
「我等俱也立誓!」关羽张飞齐声说道。
「好!」翟矩脸上的笑容更盛,「如此,小弟便知无不言了,敢问三位兄长。。。。。。」
翟矩环视一周,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等甫立新军,所为者为何?」
三人闻言俱是一愣,一时间没明白翟矩的意思。
张飞倒是心直口快,竟是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自然是为朝廷杀贼!」
「此言一点不错,只是『杀贼』二字说起来轻巧,可细究起来,却有着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其一,剿尽涿郡之贼,便令军士解甲归田,守一郡之安宁;其二,转战四方,以天下为战场,救天下之倒悬。前一条路安稳,后一条路九死一生。。。。。。」
至此,翟矩忽而话锋一转:「如此,小弟请教三位兄长:这贼,我们当如何杀法?」
三人一怔,竟有些理解不了翟矩的意思。
翟矩见状,只是轻笑一声:「好,那我们先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再来讨论下一个问题:如今朝廷有令,许各州郡自筹乡勇、募兵守备。而城门上的榜文,便是因此而来。」
「既如此,小弟再问三位兄长,对于此事,三位该如何看待?」
刘备迟疑片刻,坦然道:「黄巾势大,八州并起,北军捉襟见肘。朝廷此举,想必亦是计无可施,方出此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翟矩一声冷笑,神情猛地一厉,竟是与此前那般憨憨的模样大相迳庭,「唯独这一点,玄德兄错了。在我看来,提出此策之人,非蠢即坏!」
四下皆惊。
「小兄弟,此言何意?」刘备大感诧异,「此策定是出自那大将军府。何大将军乃国舅之尊,身居幕府、总揽朝政,其身边智囊如云。所出之策,纵非尽善尽美,想必也是满朝公卿反复权衡之后,不得已而行之。小兄弟此言。。。。。。是不是过了些?」
「呵,」翟矩冷哼一声,「何进者,不过南阳一屠家子耳。。。。。。咳咳。」
翟矩一时兴起,嘴上没个把门的,这才想起身边的张三爷也是屠户出身,连忙轻咳一声:
「翼德兄莫要误会,小弟不是说你。。。。。。须知屠户和屠户,亦有高下之分。何进志大才疏,利令智昏,又岂能与豪气干云的翼德兄相提并论!」
张飞急切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未在意,催促翟矩继续说下去。
刚刚翟矩的一番「大逆不道」之言,也是彻底勾起了他的兴趣。
见张飞不甚在意,翟矩这才微松了一口气,继续娓娓说道:「我们不谈何进的出身,只谈此策的利弊。小弟认为,此策于朝局不仅无尺寸之益,相反,等到真正施行之日,才是天下真正大乱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