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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野原家的夏天（第1页）

七月的第一个周一，风间坐在开往春日部方向的列车上。他靠窗坐着，书包放在膝盖上，车票夹在手机壳和手机之间的位置。列车从东京站出发的时候窗外还是密集的高楼，灰色的墙面和玻璃幕墙交替着从窗框里划过。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那些建筑的层数开始减少。高层变成了中层，中层变成了矮房，矮房之间出现了空地。风间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变化的地标——一座他记得的桥，桥栏杆是浅蓝色的；一块路标，上面的字被树荫遮住了一半；远处一座形状特殊的山，山顶缺了一块，像被谁咬掉了一口。那些轮廓他从小看到大，闭着眼也能画出它们的走向。

列车开始减速。

窗外的田野变得更慢了，稻子的绿色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很亮。他看到了春日部站的站牌，白底黑字，挂在站台立柱上，跟几个月前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站起来，把书包带子拉好，走到车门前面站定。

车门滑开了。

风间迈出一步，踏上了站台。夏天午后的光覆盖了他站立的整片区域，热浪从铁轨方向卷上来，裹着柏油和草木被太阳晒过之后的气味。那种气味跟东京不同——东京的热浪里混着空调外机的排风和汽车尾气，这里的热浪更简单，就是阳光晒过的地面和植物的味道。

他沿着站台往出口方向走。经过检票口的时候他把车票塞进闸机，闸门开了，他走过去。走出检票口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站前广场上站着一个人影。

小新站在广场的柱子旁边。他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手里捏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汽水，瓶身上凝着水珠，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站在那里，晒着太阳，看到风间出来的时候把汽水瓶从嘴边拿开了。

风间朝他走过去。广场上的地砖被太阳晒得发白，他的影子在脚下缩成了一小团。走到小新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回来了。」小新说。

风间站在他面前。他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书包带子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他看着小新手里那瓶汽水，瓶身上的水珠正在往下滑，在瓶底积了一小圈。

风间走出检票口的时候，看到小新站在站前广场的柱子旁边。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晒着太阳，手里的汽水瓶身上冒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反着一层亮光。他看到风间出来之后，把汽水瓶放在了旁边的垃圾桶盖上，朝他走了一步。

风间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夕阳的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一截，在小新脚边的地面上停留了片刻。

「回来了。」小新说。

风间站在他面前。他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书包带子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列车上的那种快频率的呼吸正在慢慢转换回地面上的节奏。「嗯。」他说。

小新弯下腰，把脚边另一只塑料袋提了起来。那只袋子是白色的，里面装着一只饭盒和一瓶水。他把袋子换到左手，和风间并肩朝车站出口的方向走了。他们穿过站前广场，经过那排等客的出租车，走上了那条他走了十多年的街道。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全绿了，树冠在头顶上方连成了一片。午后的阳光从叶片的间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形成了一排不规则的亮斑。

风间走在那排亮斑里，脚下的温度从鞋底传上来。他走着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小新一眼。小新正在喝那半瓶汽水，他把瓶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瓶口边缘有一圈已经干掉的盐渍，白白的，留在玻璃瓶沿上。他喝完把瓶子放下来，用袖子蹭了一下嘴。

「你刚才在车站等了多久？」风间问。

「没多久。」

「你的汽水都喝了一半了。」

「那是因为我喝得快。」

风间没有追问。他继续走着，视线从街边那些店铺的招牌上经过。便利店、洗衣店、理发店、那家他们常去的文具店。那些招牌的颜色和字体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变化。

「美冴知道你回来了吗？」小新问。

「还没告诉她。」

「那你今晚来家里吃饭吧。她说你回来的时候要给你做炸鸡。」

风间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行。」

他们走到了那个岔路口。从那里往左是风间家的方向，往右是小新家的方向。小新在路口停了一下，把手里的塑料袋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那我先回去了。跟美冴说你晚上来。」

「好。」

小新朝右边那条路走了。风间站在路口看着他走了几步，然后朝左边那条路走了。两条路的岔口在他们身后渐渐合拢，各自延伸向各自的方向。

风间在傍晚的时候走到了野原家门口。他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小葵。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高了一些，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捏着一只已经挖了一半的布丁杯。她擡头看到风间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风间哥。」

「小葵，长高了。」

「嗯，我上个月量过，比之前高了四厘米。」她侧身让开门，朝屋里喊了一声，「妈——风间哥来了——」

风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玄关的鞋柜还是老位置，上面摆着几双鞋，有一双是小新的运动鞋，鞋带散着。客厅里的矮桌、沙发、角落那台老式风扇的位置都没有变过。风扇正在转着，头左右摆动着，把窗台上那盆植物的叶片吹得微微晃动。

美冴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了风间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小彻瘦了。」她说。

「没有吧。」

「瘦了。东京的饭不好吃吧？今天多吃点。」

广志从沙发上擡起视线看了他一眼。他的手里还拿着遥控器，电视上正在播新闻。「回来了就好。」他说，然后又把视线转回了电视屏幕。

小白趴在地板上，位置跟以前一样，靠近暖炉的角落。它的动作比上次风间看到的时候更慢了一些。它听到动静的时候擡了一下头，朝风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尾巴在地板上拍了两下，然后又把下巴搁回了前爪上。

风间在矮桌旁边坐下来。小新已经坐在对面了，他正在拆一包零食，塑料袋的声音在客厅里响着。美冴把饭菜端上来了，炸鸡、味噌汤、拌青菜、腌萝卜，还有一碗堆得冒尖的米饭。盘子和碗摆满了矮桌，比风间记忆中多了一些。

风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外面的面衣还是脆的，里面的肉汁渗出来，烫了一下舌尖。他嚼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吞咽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跟上。他又夹了一块，这次放了慢了一些，让它在嘴里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你东京那边怎么样？」广志问。他的视线还落在电视上，但这句话是冲着风间说的。

「还行。」

广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遥控器放在沙发扶手上，端起了茶几上的茶杯。

美冴又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红柿过来，放在矮桌中间。「小彻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美冴阿姨。」

小新在旁边夹了一块炸鸡，嚼着的时候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美冴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再说话。小葵在桌边坐着，她的布丁已经吃完了，正拿着空杯子在桌面上转。

风扇转到了某个角度的时候把一阵凉风吹到了风间的方向，他感觉到那阵风从手臂上经过，带着厨房里饭菜的气味和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