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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春天的预感（第1页）

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风间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民法案例集，他翻到了某个判决的页面上，但读了几行之后就停下来了。

窗外偶尔有烟花升起，那些声音传到他的房间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强度，变成一层遥远的、正在减弱的背景音。

他合上了案例集，靠在椅背上。隔壁宿舍有人在放音乐，声音从墙壁的方向传过来，被墙体和空气过滤之后剩下一些低沉的旋律线。走廊里偶尔有人走动，脚步声经过他门口的时候近了又远了。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来，屏幕上是小新发来的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只有一行字：「春天我还会来的。」

风间看着那行字。窗外有一片烟花正在升起，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面上投下一块短暂的亮斑。他等那片光暗下去之后，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春天来干什么？」

发送。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等了一会儿。屏幕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对方的回复：「还没想好。反正会来的。」

风间看着那行字。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回床头柜上。窗外的烟花还在持续，这一波比刚才那阵更密，光从窗帘的缝隙里不断透进来，在墙面上形成一块又一块交替的亮斑。

他躺下来，面朝墙壁的方向。烟花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隔着一层玻璃和一段距离，到达他耳中时已经变成了低沉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他听着那些声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继续着。在那些烟花声之间的间隙里，有一些更轻的、持续的低频声音正在响着，像是远处城市的底噪，又像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频率。他躺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没有停。

他闭着眼，在烟花声和那层持续的低频之间，有一个句子正在他意识的边缘形成。

它没有完整的形状，只有几个字的轮廓，像一句还没有被说出来的话停在那里。他还没有来得及把它看清楚，新一波烟花升起的声音就把它盖过去了。

那句话在他意识中闪烁了一下，然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他没有去追它，也没有再试着把它调出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了肩膀的位置，继续听着窗外那些正在变弱的声音。

学期结束那天，风间在宿舍里收拾桌面。他把参考书按学科分类摞好，民法一摞，宪法一摞，行政法一摞，每一摞的书脊朝外，按从厚到薄的顺序排列。笔放回笔筒里，长短不一的笔在筒中站成一排。他用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擦到桌角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把那东西从书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抽出来。是一只已经空了的饼干包装袋，被他折好压平了塞在那里的，封口处那张画了小星星的纸条还在，边角微微翘着。他把包装袋放在桌面上，继续收拾。

下一件是那张动感超人展的门票。他从一本旧笔记本的封套里把它抽出来的时候，票面上的红色印章还很清楚，是那个圆形标志。门票的边缘被他之前夹进去的时候折了一小道痕，他用指腹把那道痕捋平了。

第三件是那片干透的银杏叶。

它被压在笔记本封面下面，和那块灰褐色的石头并排放着。叶面已经完全干透了，颜色从黄色变成了浅褐色，叶脉的纹路还很清楚，边缘处有轻微的卷曲。他把那片叶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然后放回了笔记本旁边。

第四件是一块石头。

浅灰色的，表面光滑，边缘圆润，像是被水流打磨过很久。他不记得这块石头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他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指腹沿着它的边缘走了一圈，感觉到它的表面形成了一道微凉的反馈。

那种触感很具体，像一个已经被安放好的标记，在所有的移动结束后，依然停留在它最初降落的位置上。

风间把那些东西放在书桌中央——一片叶子、一张门票、一只叠好的包装袋、一块石头。它们分散在桌面上，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位置。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轻。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只空盒子，把桌面上的那几件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去。叶子放在最底下，门票搁在叶子旁边，包装袋折了一下放在上面，石头最后放进去，压在最上面。他把盒盖合上，手指在盖子的边缘按了一下，确认它已经盖紧了。

他把那只盒子放进了抽屉里。抽屉里还有那本手绘日记，深蓝色的封面，边角磨损了。他把盒子放在日记旁边，和它并排着。

他合上抽屉的时候抽屉的滑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锁扣入位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更轻的咔嗒声。

他在抽屉前面停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台灯关掉了。房间暗了下来，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窄长的亮纹。

那道亮纹落在刚才收拾干净的桌面上，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木纹本身。风间站在门边看了一眼那张空出来的桌面，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