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摆了摆手,闭上双眼靠在床头,神情疲惫:“人老了,睡不着觉,也是正常。”
内侍正要再劝,却听见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拧起眉头正欲训斥,却见来人扑通跪倒在地。
“陛下,太子殿下正在行宫外,想要求见您。”
内侍心里升起一股怪异,深更半夜,太子殿下怎么会如此急切地求见。
莫不是发生什么大事?
禀告的人接着道:“还有燕王世子,和穆娘子。”
内侍悬着的心刚刚放下,但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圣人。
圣人睁开双眼,眼中疲惫之情更甚:“让他们进来。”
内侍领命而去。
不出片刻,三人便迈进寝殿,依次跪倒,穆清芷在中间,萧旻与萧晏分侍左右,向圣人请安。
待听明白事情的原委,圣人淡淡地道:“无诏进京,实乃不合规制。”
萧晏连忙跪地,额头触在冰冷的地板上,连脊背都发凉:“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穆清芷张口欲言,正对上圣人的目光。
那目光极为深沉,阴谋诡计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却也藏着无数的污秽不堪。
“清芷,过来。”
圣人朝她招了招手,穆清芷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起身走了过去,半蹲在圣人的面前。
圣人在打量她的眉眼。
看了半晌,他道:“你和旭轮是表兄妹,却长得不像。”
穆清芷小时候姨母就说过这件事。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姨母把她抱在膝上,摸着她的脸颊,欢快地道:“沅沅和我长得像,旭轮没随到我的模样。”实在是一桩憾事。
于是穆清芷想也没想,便道:“姨母也是这么说的。”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竟然在圣人的面前提起祝皇后。
没人知道,圣人对待废后,究竟是什么态度。
倘若是爱怜,便不会狠心废后。
倘若是憎恶,东窗事发那日废后诏书明明写好,又为什么迟迟不曾昭告天下。
穆清芷的心七上八下,眼中也不觉流露出无措的神情。
圣人浅浅微笑,注意到跪在远处的两个青年。
穿黑衣的郎君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担忧之情,不加修饰。
另外一个则始终神色平静。
圣人看在眼里,转头对着穆清芷道:“圣旨已下,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穆清芷没想到会突然提及这件事,登时“啊”了一声,呆了半晌。
圣人见到她呆呆的神情,笑道:“朕的儿子和侄儿,皆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才。满长安城的郎君也找不出比他二人更出挑的,你觉得如何?”
穆清芷顺着圣人的视线看去,对上萧旻的凤眼,瞳仁乌黑,又好似覆盖了一层冰霜,看得人心头一凉。
穆清芷慌忙地移开了视线。
“太子。”
圣人招手,将萧旻唤至身旁。
“你们二人青梅竹马,自幼一同长大,朕若赐婚,可好?”
穆清芷侧目,用余光看着萧旻,想要看看他此时此刻的神情。
他……
是怎么想的呢?
穆清芷的心里升起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极为微茫,接近于不可能。
但在圣人问话的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想。
万一呢?
萧旻没有让穆清芷等太久,几乎是话音刚落的下一刻,他便开口道:“儿臣听凭父皇圣意。”
脸上的神情是极漠然的。
全然没有半点欣喜。
只一眼,穆清芷的心登时沉了下去,一片冰凉。
她看得清清楚楚,往日他眼光中的爱怜包容之情,如今悉数化作乌有,没有一点柔情在里面。
啊,是了,其实他素日对待自己的怜爱,也只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