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芷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亭外,一片黑暗,只有树木摇曳婆娑的影子。
是谁在暗箭伤人。
穆清芷三两步上前,将石桌上照明的灯吹灭,摸着黑向萧晏走去。
两只手在黑暗中交握。
穆清芷听见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但她还是道:“别害怕。”
是在安慰萧晏,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萧晏将她护在怀里,回答道:“好。”
忽然,亭子外亮起一点朦胧的光,穆清芷眯起眼看去。
只见一人站在高处,垂落在身侧的手上拿着一把长弓,方才那支箭,恐怕正是由他射出。
穆清芷只是看了一个模糊的身形,便知道是谁了,一瞬之间心口一凉,在内心发问:
他真的这么厌恶自己吗?
方才那一箭,原来是冲着她来的。
穆清芷抬眸看了一眼萧晏,只见他白净的脸颊上一条血痕分明,一股内疚之情油然而生。
却连累了萧晏,害得他为自己受过。
她忍不住伸手,将萧晏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萧旻缓缓走近,只见穆清芷依偎在萧晏的怀中,小手拂过他的脸颊,望着萧晏时目光中所流露出的神色,前所未见的专注,仿佛一瞬的眼光也不肯分给旁人。
萧旻一见到她这般神情,心便如同被人重重一击,胸口淤积的戾气又重新涌现。
穆清芷眼睁睁地看着萧旻举起弓箭,神情冰冷至极,仿佛他箭镞所指,乃是他生平最恨之人。
穆清芷的一颗心便如同沉入海底,可那双圆圆的杏眼已经没有泪可流了。
她的泪几乎要流尽了。
她的身体径直对准泛着寒光的箭镞,挡在了萧晏的身前,稚嫩的眉宇间满是决绝。
她宁可给萧旻杀了,也不要连累旁人。
穆清芷闭上眼睛,胸膛颤动,她在害怕。
“太子殿下且慢!”
萧晏高声道,“天色昏暗,您恐怕将我等认成歹人了。”
萧旻定定地望着亭子里的人,收紧手上的长弓,弓弦绷紧宛若圆月,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
提灯的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好像是燕世子。”
终于,他放下长弓,轻描淡写地道:“荒郊野外,燕世子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这句话像是陈述,又像是否认。
月光不知何时从厚重的云层中倾斜而出,映着寒铁锻造的箭镞,愈发森冷。
穆清芷睁开眼,先是望了望萧旻,只见冷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如同披了一层银辉,清冷若仙,遗世独立。
穆清芷垂下眸子,转眸再看向萧晏。
萧晏注意到这饱含担忧的一瞥,低头朝她一笑,随后大步上前回答:“谢殿下关怀,私事罢了,无足挂齿。”
“私事……”
萧旻双眼微微眯起,将这两个字念捻在口中,缓缓吐出。
他云淡风轻地问道:“燕世子夜返京师,可曾禀明圣人。”
亲王子弟擅自回京,可是大罪。
穆清芷心头一紧,抢道:“是我让世子回来的。”
穆清芷走到萧晏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风吹起她的发带,那抹红在黑夜里极为显眼。
萧旻见到这幅情景,只觉得十分刺目,于是说出口的话愈发夹棍带棒,咄咄逼人。
“既无圣诏,也非军情危急之事,有何缘由返京,孤洗耳恭听。”
穆清芷被他问住了。
慌乱之中,她脱口而出:“我有圣旨!”
萧旻的神情一僵。
她有什么圣旨?
她有的,只会是那一道空白的赐婚圣旨!
巍峨行宫隐在连绵的山峦之中,万籁俱寂。
内侍提着灯,穿过轻柔飘荡的纱帐,来到圣人的床榻边。
圣人从梦中惊醒,微微喘息,内侍道:“陛下夜半总是惊醒,不如让御医来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