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是你。”辅导员说。
“是我当前能核对的部分。”
“姓名、专业、荣誉、关系,至少选一项。”
“它们都已被别人说过。”
教室安静下来。
学生们第一次没有立刻看榜。陈渡不提供新故事,他们便无法用掌声把他往某个形状里推。
辅导员用粉笔在黑板写下一个题目。
我是谁?
下方有四个答题框姓名,经历,能力,他人评价。
没有第五项。
白大褂背影从程归座位起身。它走到黑板前,在四个框里分别写程归、调查员、回程者、不可信。
走廊里的程归看不见板书。
陈渡把四项念给她,仍只作描述。
“第一项是事实。”程归说,“第二项可核一部分。第三项来源不明。第四项是评价。”
背影握粉笔的右手停住。
它擦掉最后三个框,只留下程归。
教室里的学生随即忘了那些字。有人问陈渡为什么对着门外说话,有人根本不记得讲台前曾站过白大褂。
陈渡记得。
急救员的车内录像也拍到了,但画面里只有粉笔自己移动。程归的姓名悬在黑板上,写字者没有进入镜头。
顾言终于让椅子向前滑了一点。
“名字最容易留下。”他说,“所以他们先拿走别的。”
辅导员没阻止他。
“谁是他们?”陈渡问。
顾言看向整间教室。
没有一个明确对象。
学生、榜单、网页、掌声和一次次介绍互相喂养,已经很难分出谁先开始。
“你还保留什么只有自己知道?”陈渡问。
顾言抬起手,似乎想碰眉尾旧疤。
手停在半空。
“我以前能回答。”
辅导员敲响讲台。
所有人低头答题。纸面只有四个框,学生们写得飞快。相邻座位的答案越来越像,同样的奖项,同样的性格,同样一句“善于沟通,乐于合作”。笔尖摩擦纸张,沙沙声从四面包住陈渡。
他的桌面也吐出一张答题纸。
陈渡把四个框全部划掉,在空白处写此刻我选择不把自己交给这四项。
答题纸没有收走。
纸角慢慢渗水。
水面反光里,陈渡看见自己的座位已经有人坐着。那个人穿他的衣服,右肩固定,右掌缠纱布。脸仍是一片模糊,背部轮廓却完整得能看清每一道衣褶。
教室里一百多道目光越过陈渡,落向水中的它。
它没有写姓名。
只把答题纸翻到背面。
背面原本空白,现在密密麻麻写满别人对陈渡的评价。
最下方还有一句笔迹很浅的话。
他们已经够了解我了。
陈渡重新闭眼,依次核对那六个不公开的问题。
六项仍能回答。
别人替他介绍,可以把水中背影描得更完整,却没有在这一刻夺走私人答案。严芝和郑凯都做过另一件他没有做的事。
他们亲口把自己交给了教室。
水中那个人似乎听见这句话。
它把写满评价的纸折起来,塞进了陈渡胸前并不存在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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