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严芝坐下,双脚踩实地面,依次报出五样能看见的东西、四样能触到的东西和三种能听见的声音。严芝起初只能看着那张纸,第三轮才说出蓝窗帘、白粉笔和陈渡肩上的夹板。
她的呼吸从每分钟二十八次降到十九次。
外婆仍然没有回到记忆里。
可她不再急着撕毁车票。她同意让现实组保存纸条、书写视频和电话查询结果,也同意在离开校园后接受神经与心理评估。普通处置没能夺回缺失内容,却阻止她为了维护当下感受把原始证据毁掉。
“我现在应该相信哪一个?”严芝问。
“先不用选。”陈渡说,“写清你能确认什么,不能确认什么。”
严芝用另一张纸写我能确认纸条由我书写。我不能访问糖的味道,也不能确认外婆相关情景。
她没再写“我不爱吃糖”。
这一行不完整,却比教室要求的四项答案更接近她此刻。
教室里没有人尖叫。
几个学生只把自己的信封往书包深处塞。他们见过这种情况,恐惧被练成了不动声色。
“她以前也忘过吗?”陈渡问顾言。
顾言嘴唇动了动,声音被掌声余响盖住。
辅导员已经叫第三个人。
郑凯再次站起来。
“我补充一下。我叫郑凯,篮球队中锋,寝室长,最会照顾人。”
他的数字从二十九升到十九。
陈渡看见他左脚鞋带打了两个结,右脚只有一个。
“为什么左边多一结?”
郑凯低头。
“随手系的。”
坐在他旁边的男生脸色变了。
“你不是说过,左脚踝小时候骨折,怕松,所以一直双结吗?”
郑凯摸脚踝。袜口下面有一条手术疤。他承认受过伤,却不记得双结习惯从哪天开始。寝室偷拍视频显示他半小时前还拒绝别人帮忙系鞋,理由是“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做”。
两次主动介绍。
两处数字前移。
两项没有公开、只由本人维持的内容失去可访问性。
证据仍不够排除其他影响。严芝可能已被长期侵蚀,郑凯也可能在压力中短时遗忘。可两人变化都生在介绍后数分钟,顺序值得保留。
陈渡让急救员记时间,不让第四个人为验证继续介绍。
他也为自己建立了一份不公开答案的检查表。
不是“我是谁”。
只是六个问题类别一种从未告诉别人的气味偏好,一个只有独处时才做的小动作,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抱怨,一次没人见证的善意,一次不愿被原谅的选择,以及一个仍能由身体确认的旧伤来源。
具体答案不落纸。
陈渡闭眼逐项回答,只在类别后画能或不能。六项当前都能访问。急救员记录时间,只看见六个勾,不知道任何答案。
程归在走廊也做同类检查。
她只能确认五项。
涉及腕内姓名的那一项没有答案,她没有为了凑齐而给未知关系编故事。两人的表格因此不同,也没有互相校正成相同模板。
“每次生介绍后重做。”程归说,“只比对可访问数量,不追问内容。”
这不能保证私人事实不被取得。
至少能在它们缺失时留下时间边界,也能避免调查者为了验证而先把秘密变成公共资料。
陈渡把表折成四层,贴在监护床下方。折痕压过六个类别,却没有遮住那句说明空白不代表没有,只代表当前不公开。
辅导员看向他。
“轮到第一名。”
讲台屏幕出现陈渡照片。照片下方列着全校对他的三百多种描述,重复最多的是事故幸存者、程归学生和神秘校友。
“请用一分钟告诉大家你是谁。”
陈渡没有说姓名。
他报身体事实。
“右肩固定。心率八十八。后背接触床垫。右掌有旧伤。当前不愿完成这项介绍。”
屏幕上的第一名没有变化。
倒计时走完,照片下面出现红字内容无法归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