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没有走向第一排。
他先看身后。
程归还站在走廊榜单旁。现实急救员也看得见她,胸前执法记录仪里,白大褂轮廓完整。教室内那道背影却保持相同姿势,右腕搁在桌角,绷带缠绕方向分毫不差。
两处程归同时存在。
“里面有一个像你的人。”陈渡说。
程归没有探头。
“描述,不命名。”
“白大褂,右腕绷带,坐你名下的位置。刚写了五个字。”
“我没有进入教室。”
急救员和司机分别确认她一直在走廊。录像连续,没有断帧。陈渡把“教室背影”和“走廊程归”分开编号,不用真假区分。背影可以是大学用公共印象拼出的身份,也可能是水借用墓园里见过的形象。
他没让程归靠近。
一零三教室里响起椅脚拖动声。
所有学生同时把椅子往后移了半尺,给陈渡留出一条直达空桌的过道。那个白大褂背影也跟着移动。动作整齐,声音叠成一记沉闷摩擦,像一百多颗牙齿同时咬住硬物。
辅导员说“不落座也可以,测评从自我介绍开始。”
陈渡坐在监护床上,被急救员推到门边。车与教室之间的距离只有两米,现实摄像头里,床轮仍停在救护车后舱,没有真正落到公路上。
他保留这层重叠。
第一名学生站起来。
男生叫郑凯,互认序列第四十一。他说自己来自北方,爱打篮球,是班里最会照顾人的寝室长。每说一项,讲台侧面的数字便往前跳。第四十一,三十六,二十九。
同学们鼓掌。
掌声结束,郑凯坐下。有人把水杯碰倒,他立刻递纸巾,像在证明最后那项评价。
辅导员在夹板上画勾。
第二名学生起身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信封。
女生叫严芝,序列第三十八。她显然已经做过准备。信封正面只写“介绍后由本人回答”,封口有她的指纹。她让邻座在不拆封的情况下签时间,然后告诉陈渡“里面是一种我从没跟别人说过的糖。我小时候每次考试前都吃。只在县城一家小店卖。”
她没有说糖名。
“为什么告诉我有这件事?”陈渡问。
“顾言让我留一个只属于自己的问题。”
教室后排没人看顾言。
灰外套坐在靠窗最后一个位置,轮廓比走廊里更浅。他面前没有桌牌,桌面却有很多信封压痕。
严芝开始介绍。
“我叫严芝,心理学系大三,互认序列第三十八。我拿过两次一等奖学金,是辩论队副队长,志愿时长一百二十六小时。”
她说得很流畅。
数字从三十八升到二十二。四周学生能跟着复述她的奖项,辅导员也露出满意神色。
陈渡等掌声停下。
“信封里是什么糖?”
严芝望着信封。
“水果糖。”
“具体是哪一种?”
她舔了舔干的嘴唇。
“我不爱吃糖。”
邻座提醒她刚才说过什么。严芝脸上的笑停住,伸手去拆信封。封口撕开时,她的指尖一直抖。
纸条写着麦芽糖,桂花味,外婆去世后店也关了。
她能读懂每个字。
想不起味道。
“这不是我的字吧?”严芝问。
签字的邻座拿出她半小时前书写的视频。纸、笔、指纹都能连续对应。普通笔迹鉴定也支持本人书写。
严芝不接受。
“我外婆还活着。”
她拨电话。号码空号。
校外查询显示老人四年前去世,严芝每年清明都有车票记录。她盯着那些票据,眼神像盯着陌生人的遗物。
急救员没有用“你忘了”继续刺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