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个摊位空了快一个月,卷帘门拉着,门口的“转租”纸条被风吹卷了边。王志兴每天早晨路过看一眼,然后拉开自己摊位的卷帘门干活。小吴也看,但不敢多问。
七月下旬,市场管理员老刘过来收管理费,收完了站在王志兴摊位门口抽烟。
“志兴,对面那个摊子你知道吧?”老刘弹了弹烟灰,“周老板不干了,他那铺子是从别人手里转租的,现在还剩十二年多,他想转出去。”
王志兴正在理货,手里的活停了一下。“转租?多少钱?”
“他开价七千五。那铺子比你这儿大三分之一,十二年多的使用权。当初你这铺子正良八五年买断的时候是一千五,那是六年前的事了,现在行情不一样了。周老板那铺子位置比你这个好点,靠门口,七千五不算离谱。”
王志兴没马上接话。他把手里的货放下,走到摊位门口朝对面看了一眼。那扇卷帘门拉着,上面贴了“转租”两个褪色的字。他以前进去过两次,比自己的铺子宽将近一半,北墙有扇小窗户透光。
“七千五,十二年多。算下来一年六百出头,一个月五十左右。按月租的话现在这种位置至少四十打底,十二年下来四千八,还得年年涨价。七千五买断十几年使用权,划算的。”
老刘把烟掐了。“行,你考虑。隔壁卖布的老孙也问了,他儿子想分开干,也在找铺子。你要就赶紧定。”
老刘走了。小吴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志兴哥,七千五不便宜。你手头够吗?”
“够不够的,买铺子不是小事。”王志兴坐下翻开账本,又看了一遍这个月的利润,两千三。扩了以后进货量能上去,一个月至少多做五百。七千五,一年多就能回本。
傍晚收了摊,王志兴骑车去了徐正良家。徐正良在院子里坐着喝茶看报,见他进门放下报纸。
“有事?”
“姐夫,对面那个摊子周老板不干了,想转手。他那租约是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还剩十二年多,开价七千五。”王志兴在凳子上坐下,“比我现在这个大三分之一,买下来打通了能有四十来平。老刘说老孙也在问,要的话得赶紧定。”
徐正良端茶缸喝了一口,没马上接话。“七千五,十二年多,你算过没有?”
“算过了。我那边铺子八五年买断才花了一千五,那是六年前的事了。现在要拿一个铺子,光转租费就这个数。七年多回本,往后都是赚的。而且那铺子比我的靠门口,人流量更大。”
“你那摊子小,挤了两年了,该扩了。”徐正良把茶缸放下,“七千五,你拿得出多少?”
“拿得出三千五。之前攒的加上今年分红,手头有一万多。”
“剩下四千我出。产权写两个人名字,经营归你。以后铺子赚了钱你按比例分。”
王志兴愣了一下。“姐夫,三千五我拿得出,但铺子本来是你的——”
“你出了钱就有你一份。八五年一千五买这个铺子,你那年刚来县城送货。六年了,你守着这个摊子从零做到现在一个月两千多,扩铺子的钱你出得起就出,出不起的我补。铺子是两个人的,谁也不会亏。”
王志兴没再说什么,第二天一早就去市场管理处找老刘,说铺子要了。
周老板把当初的转租合同拿出来,王志兴翻了翻合同,确认年限和面积无误,当场点了七千五现金。周老板数了两遍收进包里,老刘做了见证,转租协议签了字。铺子的使用权从周老板名下转到王志兴和徐正良两个人名下。
周老板收钱走了。王志兴站在空铺子里转了一圈,比自己的铺子宽将近一半,北墙有扇小窗户透光。墙上有货架钉过的痕迹,他伸手摸了摸。
小吴从门口探进头来。“志兴哥,买下来了?”
“买下来了。今天找人拆墙。”
“好嘞!”
当天下午墙就拆了。两个力工抡了大锤,十二墙砸了大窟窿,碎砖头落了一地。灰尘飞了半条过道,隔壁卖布的老孙过来看两眼说“打通了好,宽敞”。小吴扫了三遍又拿拖布拖了两遍,地上干干净净的。
木工师傅来量尺寸做新货架,三排白漆木架靠墙排开。王志兴把旧摊位的货一箱一箱搬过来,袜子帽子靠门,童装居中,日用靠里。三天后货架立好,小吴站门口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志兴哥,这也太敞亮了。”
王志兴把最后一摞袜子码上货架,拍了拍手上的灰,退了两步。四十来平的摊位三面货架排满,中间留了近两米过道。他站在新铺子中间左右看看,左边是老摊位,右边是新铺子,中间那堵墙没了,两间变一间。
几天后徐正良路过批市场拐进来转了一圈,从门口走到最里面,看了每排货架,拿起一件秋装外套看了看。
“这个款式哪儿进的?”
“温州。比绍兴便宜一块五,面料一样。”
徐正良把外套挂回去。“扩了以后进货量能翻多少?”
“至少翻一半。以前地方小不敢多进,现在全尺码都能上,老客户来了一次不用再跑别处补货。”
徐正良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前翻了翻账本。“这个月多少?”
“两千三。下个月能到两千五左右。”
徐正良把账本放回去,站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志兴,这铺子你出了一半钱,产权有你一半。以后进什么货怎么定价全权做主,不用事事问我。”
“知道了,姐夫。”
徐正良骑上车走了。王志兴站在门口目送他拐出大门,转身回到柜台后面。小吴正把新到的秋装一件一件挂上货架,间距拉匀,颜色排顺。
“志兴哥,那批外套挂了六件了,剩下的码在箱子里,要不要再腾个架子?”
“腾。靠门那排把夏装收了,全挂秋装。”
王志兴蹲下打开纸箱把童装一件一件掏出来递给小吴,两个人一个递一个挂。阳光从市场天窗照下来,落在新货架的白漆上,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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