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摊之后的第一个月,批摊的生意明显上了个台阶。
以前十个平米的时候,客户进来转个身都费劲,货架上堆了两层,底下纸箱摞到膝盖高。现在四十来平打通了,三排货架靠墙排开,秋装按尺码挂了一整面墙,袜子帽子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客户一进门就看全了,想拿什么直接动手,不用弯着腰在纸箱里翻。
老钱头一个来的。进门先愣了一下,左右看了一圈,在店里走了一个来回,最后停在童装那排前面。
志兴,你这可敞亮了。老钱摸了摸一件女童外套的袖口,这料子不错,多少钱?
零售六块五,批给你五块二。
拿四十件。再加二十双袜子,颜色配开。
王志兴开了票,小吴去仓库搬货。老钱在柜台边等着的时候,又往货架上看了几眼,指了一下墙上挂着的一排男童长裤。那个怎么卖?
批四块,拿五件以上三块八。
再加十件。老钱从兜里掏钱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以前你那边地方小,我来拿货转不开身,看几样就走了。现在这摊子大,多看了两眼又多了几十件。你这扩得好。
老钱走了以后,王志兴把票根收好,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当天下午又来了两个散客,一个拿了一百双袜子,说回去试试好不好卖;一个拿了一箱童装,说是帮村里的小卖部带的货。到傍晚收摊的时候,王志兴把当天的收入算了算,比扩摊前多了一百多。
接下来的几天也差不多,新客户多来了几个,老客户来了一趟比之前多拿两成货。小吴每天收摊的时候数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扩摊之后进货量翻了一倍多。以前每次补货压个两三百就够了,现在新款秋装一进就是三五十件,几批货加起来轻轻松松压进去七八百。温州那家厂子的货好卖,王志兴一咬牙订了三批,头两批付了款,第三批的尾款还差着。他翻了翻账本,手头的现金余额比上个月同期少了两百多。
小吴看他坐在柜台前面皱着眉头对账,凑过来问了一句。
志兴哥,账不对?
没有,就是钱压在货上了。这几天周转紧了一点。王志兴把账本合上,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第二天上午,他给温州厂家打了个电话,问第三批货的尾款能不能晚半个月。电话那头是个女的,说话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王老板,不是我不帮你,最近面料涨了,我们也是款到才能货。你那边要是实在周转不过来,我可以先给你留一半货,付多少多少。
王志兴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一会儿。行。那先付一半,我下个星期把钱打过去。
挂了电话,王志兴把账本又翻开,把尾款数额算了一遍。一半是三百二。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现金,加上抽屉里的,勉强够。但是付了这笔,后面几天的进货周转就要断档了。
傍晚回到家,他把这事跟李芳说了。
秋装进了三批,钱都压在货上了。温州的厂家说面料涨价了,款到货。下个星期要付三百多尾款,手头有点紧。
李芳正在灶台边切菜,刀顿了一下,没回头。差多少?
三百二。
我杂货店那边这几个月攒了三百六,你先拿去用。
王志兴站在灶房门口,没接话。李芳把切好的菜码进盘子里,转身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你那个店也有进货——
进货的钱我留够了。你那边货进得全,旺季才能赚回来,我这边稳当不急。
李芳把菜盘端到桌上,又转身去灶台端汤,动作利索没停。王志兴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说什么,在桌边坐下来。